天刚亮,邱云就醒了。
他没出声,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动作慢得像怕惊醒什么。阿芜还躺着,呼吸平稳,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不轻松。他看了她一眼,转身抓起外袍披上,顺手把折扇插回腰带。
门一开,晨风扑面。
街上还没几个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叫卖。他快步走,脚步踩在青石板上没发出多大响动。井台就在前面,围着一圈百姓,正排队打水。
他走近时,一个老汉刚提了桶水上来,桶底还晃着点紫灰的渣。
邱云不动声色,蹲到井沿边,假装系鞋带,实则从袖中摸出一根银簪,悄悄刮了刮石缝里的残留物。簪尖沾上一点淡紫色粉末,几乎看不清。
他收好簪子,站起身,目光扫过人群。
没人注意他。大家该打水的打水,该聊天的聊天,谁也不知道自己喝的东西正在变成毒药。
他转身离开,脚步加快。
医帐设在街角一处空铺子里,挂着南陵王府的旗子。军医丙正在给一名士兵包扎手臂,头也没抬。
“军医。”邱云走进去,声音压低,“有样东西要你看看。”
军医丙抬头,见是他,点了点头,放下绷带走过来。
邱云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打开一角,露出里面半包紫色粉末。“这东西,你认得吗?”
军医丙眯眼看了看,伸手捻了一点,凑近鼻端闻了闻,脸色立刻变了。
“哪来的?”
“井边。”
军医丙眉头拧紧,转身走到角落的小炉前,点燃一支香,又用朱砂在黄纸上画了几笔符文,将粉末倒在纸上,覆在香火上方。
烟升起来,一开始是淡紫,慢慢变黑,最后竟凝成一张扭曲的人脸,在空中张嘴嘶吼:“听命……归顺……杀尽不从者……”
军医丙猛地吹灭香火,手还在抖。
“是‘噬魂散’。”
“什么?”邱云盯着那团消散的黑烟。
“魔门炼的蛊毒,分三阶段。”军医丙声音发沉,“第一夜吸入,人会做噩梦,醒来头痛;第二夜再吸,神志恍惚,容易被人暗示;第三夜持续接触,就会彻底失智,变成行尸走肉,只听施术者命令。”
邱云冷笑:“所以他们不是想杀人,是想把整座城的人都变成傀儡?”
“没错。”军医丙点头,“而且这毒不怕水,泡在井里也不会失效。只要有人洗菜、做饭、喝水,三天之内,全城百姓都会沦陷。”
邱云盯着那张烧焦的黄纸,眼神冷了下来。
“有没有解法?”
“有,但得赶在第三夜之前。现在最重要的是封锁水源,换新井水,再给所有人服清心丹。”
邱云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芜站在门口,脸色有些白。
“你怎么来了?”邱云皱眉。
“我醒来不见你,就找来了。”她看着桌上那张烧过的纸,“刚才那声音……是不是和我有关?”
“不关你事。”邱云走过去挡在她面前,“你回去等我。”
她没动,反而往前一步,伸手想去碰那包紫粉。
“别碰!”邱云一把抓住她手腕。
可就在她靠近的瞬间,她突然捂住头,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怎么了?”邱云扶住她。
“我……我闻到了。”她咬着牙,额头冒汗,“血腥味,很浓,像死了很多很多人……他们的魂在哭,在喊……”
她说完这句话,嘴唇都白了,身子发软。
邱云立刻按住她肩膀,掌心运起一股暖流,顺着经脉送进去。这是《净尘神体》的护心法门,能稳住别人的情绪波动。
他感觉到她体内有一股微弱的蓝光在流动,像是某种力量在自动驱逐外来侵蚀。
军医丙瞪大眼,低声说:“这不是中毒反应……是血脉在觉醒。玄阴灵体天生能感应亡魂怨气,越是血腥之地,越容易被唤醒。”
邱云没说话,只是把阿芜搂紧了些。
“她不能再碰这种东西。”军医丙提醒,“一旦神脉完全激活,她会不断感知到死亡气息,精神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