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下的水滴还在缓缓渗进来，一滴，又一滴。
邱云躺在床榻上，被子盖到鼻尖，眼睛却睁着。他没睡，也没动，只是盯着那滴水在青砖上慢慢扩散成一片暗痕。他知道外面有人看着，所以他不能轻举妄动。
可当他侧头看向里侧时，发现阿芜的被子是空的。
他立刻坐起身，目光扫过房间——屏风后没人，窗棂紧闭，桌上铜盆里的灰烬已经凉了。但外头的风忽然停了，院子里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雪落在枯叶上的声音。
他推开窗户，冷风扑面而来。
院中寒梅树下，阿芜盘膝而坐，双手按地，指尖泛着淡淡的白光。她脸色发青，嘴唇微微颤抖，眉心那点红痣像被点燃了一样，忽明忽暗。
地面开始结霜，一圈圈从她身下蔓延出去，爬过石阶，爬上墙根，连屋檐都挂上了细小的冰棱。
邱云二话不说，披上外袍冲了出去。
他刚踏进院子，一股寒气迎面撞来，逼得他连退三步。他甩了甩手，感觉指尖都麻了。
“你搞什么名堂？”他喊了一声。
阿芜没回答，牙关咬得死紧，额角渗出的汗刚冒出来就结成了冰珠。
邱云皱眉，立刻明白她在做什么。她要觉醒神脉，而且是现在，就在这时候。
他不敢靠近，只能站在原地大喊：“你疯了？这时候强行启脉，不怕把自己冻成冰块？”
话音未落，四周温度又降了几分。院子里的霜层加厚，踩上去咯吱作响。一只巡逻的侍卫刚转过回廊，看到这一幕，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摔进花坛。
“鬼！有鬼啊！”他哆嗦着往后退。
邱云回头瞪他一眼：“滚回去睡觉！再嚷一句，罚你扫一个月茅房！”
那侍卫捂住嘴，连滚带爬跑了。
邱云转回头，见阿芜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抖，呼吸变得急促。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折扇，往地上敲了三下。
这是他们之前定好的信号——如果一方陷入危险但还能控制局面，就敲三下，表示“别靠近，我在撑”。
阿芜的眼皮颤了颤，终于睁开一条缝。
她看见邱云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扇子，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她想笑，结果只扯了扯嘴角。
“我……没事。”她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冰面。
“没事个屁。”邱云骂了一句，“你以为这是练功秘籍里写的‘静坐悟道’？你这分明是要把自己搭进去。”
“我不想……再看你一个人扛。”阿芜低声说，“每次都是你挡在我前面，用命去拼。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邱云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张了张嘴，正想回一句“我乐意”，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她不是软弱，也不是依赖。她是不想再当那个被保护的人。
他收起扇子，站在原地没动：“那你也不能拿命赌。要是你出了事，谁给我做饭？谁替我整理衣领？谁在我装纨绔太累的时候，递杯热茶？”
阿芜听了，居然真的笑了下。
虽然笑得很勉强，但确实是笑了。
“你还真是……一点不浪漫。”她低声说。
“我不需要浪漫。”邱云耸肩，“我只需要你活着。”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
一道冰环从阿芜脚下炸开，瞬间覆盖整个庭院。霜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凝成一片片雪花，缓缓落下。
屋顶、回廊、假山、池塘，全都披上了银白。
远处几处高墙上，黑影一闪而过。有人在偷看。
邱云眯起眼，立刻换上笑脸，转身面向那些慌乱的侍卫和闻声赶来的仆人。
他拍了拍手，大声说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取笔墨？今晚可是大吉之兆！我南陵王府得天眷顾，一夜之间百花披雪，寒梅含芳，这是祥瑞降临！谁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明天就去马厩铲粪！”
众人面面相觑，见世子一脸喜色，语气笃定，渐渐放松下来。
有人小声嘀咕：“还真是……挺好看的。”
“听说这种异象只有帝王家才会有。”
“咱们世子福气真旺。”
邱云听着这些话，嘴角翘了翘，心里却一点没松。
他知道这不是祥瑞，而是风暴前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