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刮过山脊,林逸从一堆溃兵里爬出来,身上道袍已经破了几个洞。他靠在一块石头后面喘气,左手按着右臂的伤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刚才那一战太乱了。邱云带着联军冲进来的时候,魔门的人根本没组织起像样的抵抗。他自己也是趁着爆炸的烟尘才跑出来的。现在四周还有追兵在搜,他不能停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黑色药丸,塞进嘴里。药丸一化开,身体里的气息就慢慢淡了下去。这是他最后的一颗匿息丹,用完就没有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几个人影提着刀走过。林逸屏住呼吸,等他们走远才敢动。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血纹刺青,那是他在魔门护法时留下的标记,现在成了催命符。
他拔出剑,咬紧牙,一刀划在左臂上。皮肉翻起来,血涌出来。他把剑尖插进伤口,一点点把那块带纹身的皮剜下来。疼得厉害,但他没叫出声。剜干净后,他用寒潭水把血迹洗掉,又把那块皮扔进水里冲走。
做完这些,他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天快亮了,他得赶在巡逻队换岗前离开这片区域。
他站起来,往黑石谷方向走。那里是妖王埋骨的地方,阴气重,一般人不敢去。但也正因如此,反而不容易被人盯上。
刚进谷口,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林逸打了个哆嗦,感觉骨头缝都发凉。他知道这是阴气入体的征兆。这时候要是运气不好,撞上几个游荡的妖魂,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伸出手指,在胸口画了一道符。指尖划破皮肤,血流出来,在胸前形成一个暗红色的符文。符一成,周围的寒意就退了几分。这是他在清虚宗学的辟邪符箓术,原本是用来对付邪祟的,现在反倒用来保命。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越来越沉。这一路不能用灵力,全靠体力撑着。走到半山腰时,看见路边躺着一具尸体,是个商旅打扮的老头,脖子上有刀伤,已经僵了。
林逸蹲下检查了一下,身上没什么值钱东西,但衣服还算完整。他把自己的破道袍脱了,换上那件灰布长衫,又把头发散开,披在脸上遮住容貌。看起来像个落难的道士,不至于惹人注意。
他把尸体拖到树丛里盖好,继续赶路。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已经穿过了黑石谷最危险的那段路。
接下来是通往东洲的古道。这条路他以前走过一次,那时候是代表清虚宗去参加仙门大会,风光得很。现在再走,却是逃命。
中午他在一处废弃驿站歇脚。屋里有口锅,角落堆着些干柴。他生了火,烧了点热水喝。肚子饿得慌,但不敢生火做饭,怕冒烟引来人。
他靠着墙坐下,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邱云站在高台上喊话的样子,阿芜凝出冰莲的那一幕,还有那些将士拍手鼓掌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他不是没想过赢。他当卧底这些年,布局一步步走得很稳。可每次眼看要成功,总会被邱云搅黄。调戏圣女那次是,抢神脉那次是,现在这场大战还是。
最气的是,邱云根本不像个真正的修仙者。整天嬉皮笑脸,装疯卖傻,靠运气捡便宜。什么系统,什么奇遇,全是天上掉下来的。而他呢?为了变强,杀了多少人,背了多少黑锅,连睡觉都不敢放松警惕。
想到这儿,他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墙上。土灰簌簌落下。
“凭什么?”他低声说,“我苦心经营十几年,还不如他几天的机缘?”
他坐回地上,喘着气。恨归恨,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活着才有机会翻盘。
他闭上眼,开始想下一步。东洲是他唯一的出路。那里是清虚宗的地盘,他当首席弟子时认识不少人。有些人贪财,有些人怕死,只要抓住弱点,不难拉拢。
而且他还有底牌。当年在清虚宗藏了一份名单,上面记着十几个暗中投靠魔门的内应。只要拿到那份名单,就能重新掌握一批势力。
关键是得先活下来。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山路。再走两天就能到东洲边界。那边有个小镇,镇上有家药铺,老板是他以前救过的一个凡人。去那儿应该能弄到些补给。
天黑前他得赶到下一个歇脚点。今晚不能再露宿荒野了,身体吃不消。
他喝了最后一口冷水,起身准备出发。刚走到门口,听见外面有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