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云落地时，脚底踩到的不是干草，是半块碎瓦。
他没抬头，先摸了摸怀里的罗盘。指针还在颤，方向没变，西北。那股从地底传来的震动已经停了，可他掌心发麻，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
他把罗盘塞进袖口，翻身跃上墙头，几个起落进了王府后院。
房门虚掩着，灯还亮。
阿芜坐在窗边，披着外衣，手里捏着那根褪色的红绳。听见动静，她抬眼看了过来。
“你回来了。”她说。
“嗯。”邱云跨进来，顺手把门关上，“我还记得我说的话。”
她没笑，也没动，只是把红绳轻轻放在桌上：“你看见什么了？”
他从怀里取出罗盘和那半截白骨，摆在地图碎片旁边。骨头上的刻痕对着图上红点，刚好对上葬沙岭的位置。
“这地方不对。”他说，“乱葬岗的尸骨被人动过，埋得有规律。不是野鬼乱葬，是有人在布阵。”
阿芜站起来，走到桌前翻出《南疆异闻录》。纸页哗啦响了一声，她停在“禁祭台”那一页。
“以纯阴之体为引，血祭九百生魂，可启地渊之门。”她念完，声音低了一度，“他们要的不是权势，是打开地底的东西。”
邱云点头：“魔门只是个幌子。林逸也好，邱明也罢，都是被人推出来挡刀的。真正想动手的，一直躲在后面。”
她盯着书页，手指慢慢收紧：“如果我没有神脉……你是不是就不会卷进来？”
“你说啥？”邱云一愣，随即笑了，“我要是想躲，早带着银票跑路了。还能在这儿跟你讲这些废话？”
她看他一眼，没说话。
“你还记得破庙那天吗？”他靠在桌边，折扇敲了敲手掌，“你脸上全是灰，头发打结，站在我面前说‘我不怕死，只怕没人认得我’。”
她怔了一下。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你是谁。”他扬了扬眉，“萧清芜，玄阴灵体传人，南陵王世子夫人。谁敢说你不该活着？”
她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邱云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摊开在桌上。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是他前几天签到得来的《净尘神体》残页。
“那时候我连功法都不会练，全靠瞎撞。你呢，连饭都吃不上。”他指着那根红绳，“就这玩意儿，我们拜了天地。谁信我们能活到现在？”
她伸手碰了碰红绳，指尖有点抖。
“可我一直信。”他说，“不是信我能翻身，是信你会站在我这边。”
屋子里静了几秒。
阿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没了犹豫。她抬起手，掌心朝上，一缕冰蓝色的光从皮肤下渗出来，像水一样缠上手腕，又顺着空气游走，最后绕住邱云的手臂。
“神脉不是灾星。”她说，“是我的力量。下一战，我不再藏。”
邱云看着那道光链，咧嘴一笑：“那就一起上。把那些躲在地底、不敢见光的东西，全都揪出来打一顿。”
她终于笑了。
两人走出房间，沿着回廊往观星台去。
夜风比刚才冷了些，吹得檐角铜铃叮当响。天上乌云压着，月亮时隐时现。他们一路没说话，脚步却越来越齐。
到了台顶，邱云停下。
北边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葬沙岭就在那个方向。
他心中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地点：王府观星台】
【获得物品：未知符纸（未激活）】
他没拿出来，也没看，只是把念头收了回去。
“这次可能真的会死。”他望着北方，声音很轻。
“那我也死在你前面。”阿芜靠在他肩上。
“不行。”他摇头，“我们要活着回来。”
“为什么？”
“庆功宴还没办完。”他笑出声，“王五那家伙喝多了肯定要摔进池塘，我不在现场怎么拍下来？以后拿不到证据，谁信我有个这么蠢的跟班？”
她忍不住笑出来，捶了他一下。
“还有。”他转过身，正对着她，“我要带你去东洲。听说那边有家酒楼，菜特别辣，吃完能冒烟。你不是怕冷吗？正好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