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板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低垂,似在权衡利弊。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闪,如暗流涌动,随即抬起头,爽朗一笑,声音洪亮:“好!剩下的70%货款,等货到港,我现金支付,你直接转去印度账户——一分不会少。”
“好,成交。”亦嘉轻声应道,唇角勾起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像猎人看见猎物终于踏入陷阱边缘。他缓缓挂断电话,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阴晴不定的天空。供应商的承诺已到手,而吴老板,终于答应动身。这场局,他布了太久,等了太久,每一步都如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此刻,他终于长长吁了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晦气,连同那些夜不能寐的算计,一并吐尽。
午后阳光斜照,办公室静得能听见空调的低鸣。不见亦嘉发来订票信息。吴老板的电话终于打了进来,语气着急:“怎么还没动静?快订机票!我邻居就是做机票代理的,已经打过招呼了,你把护照、身份证发给他,他直接出票,效率高还便宜。”
亦嘉指尖轻捻,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语气不紧不慢,像在品一盏陈年普洱:“谁订都一样,关键是价格和航线。你把号码发我,我转给对方资料——不过,”他话音微顿,目光沉静,语气忽然转柔,似不经意地添上一句,“你这邻居……可靠吗?钱的事,可马虎不得。”
吴老板一怔,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笑出声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邻居啊,还能坑我?再说了,便宜几百块,还能省心,何乐不为?”
“省心是好事,”亦嘉轻笑,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可有时候,太省心,反而埋雷。”他依旧语气温和,字句却如细针扎入棉絮,无声无息地刺进对方的心理防线,“我还是让我的代理比对一下价格和时间,双线并行,确保万无一失。”
吴老板语塞,呼吸微重,似在压抑某种情绪。良久,才低声道:“行……你看着办吧。”
可是钱呢?订票没转钱过来,我哪里有钱订票?再者几个人去,护照等资料都没有发过来,如何订票?这傻逼!正思忖间,手机再度震动。吴老板的声音传来,焦躁中夹杂着喘息:“我马上发代理的号码!今早七点赶火车,走得急,忘带钱,老婆又不在家……你先垫一下机票钱?十二点前必须出票,不然国庆票价一涨,咱们都得吃亏!”
亦嘉心头一紧——最怕对方让自己掏钱,却佯装镇定试探:“垫钱可以,但票钱得他们确认后转我,否则我担不起风险。”话未说完,吴老板已抢先道:“放心,他们回来就还!交情在这儿呢!”
亦嘉冷笑一声,指尖重重敲在桌沿,心中翻涌着讥讽与警觉:交情?分明是拿我当垫脚石,一步步把我架在火上烤!从试探到催票,从转款到垫资,每一步都看似情非得已,实则环环相扣,把他逼到不得不扛下全盘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脸上却浮起一抹温润笑意,仿佛无事发生,转而拨通小颜电话。
“小颜啊,”他语调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像老友闲聊,却字字藏锋,“我们准备马上去印度,订票这边临时差一万,能不能先转我应急?就当帮我个忙,回头他们一到账,立刻还你。”
电话那头,小颜语气懒散,带着几分敷衍:“哎呀,我在厦门酒店,附近连个银行都没有,手机银行也登不上,转不了啊。”话音未落,“嘟——”一声,电话已被挂断。
亦嘉握着手机,脸色微沉,一股闷火在胸中翻腾:帮你们跑前跑后订票,反倒像我低声下气在借钱?原本说好各自付款,风险自担,如今倒好,所有压力全压在他一人身上。若他们最后爽约,机票退不了,损失谁担?
他盯着手机屏幕,眼底忽然掠过一丝锐利的光,他拨通小健电话。占线。
片刻后,小健回电,声音略带喘息:“刚在开会,什么事?”
“八号去印度,三人同行。”亦嘉语气沉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紧迫,“吴老板和小颜在火车上,转账不便,现在订票差一万五,你能先借我应急?票一出,他们回来立刻还你。”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随即笑道:“行,我尽快想办法,待会儿回你。”
其实亦嘉本不愿开口——他向来独立,不喜欠人情。可如今局势逼人,吴老板步步紧逼,小颜推诿敷衍,他们把问题踢给我,若我不接,受影响最大的,反而是我自己。更何况,吴老板是小健引荐,利益相关,他岂能袖手旁观?
正思忖间,手机再度响起。来电显示:黄总。
电话接通,黄总的声音轻松愉快,带着几分市侩的热络:“小黄呀,在哪里呢?心情不错啊,是不是有好消息?”
亦嘉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像一层薄霜覆在唇边,语气却依旧温和:“黄总啊,正在忙点小事,不过……好消息。”
“现在有什么新的方案吗?”黄总语气一转,笃定而沉稳,仿佛不是在询问,而是在确认战果。那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仿佛一切尽在棋盘之中,只等亦嘉汇报进程。
亦嘉喉结微微滚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磨损的漆皮——那处旧痕,像他此刻的心境,被一次次试探与压迫磨得斑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倦意,缓缓道:“印度方面条件有所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