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AHEER被反复催促,无奈地再次拿起手机。夜色下,两人在车内焦灼等待,气氛压抑凝重。每一次手机的拨通,都仿佛牵动着货物的去留,也牵动着他们紧绷的心绪。思忖良久,他终于又鼓起勇气拔通报关行的电话,通话后却垂头丧气道:“明天的船运来不及了,船务公司都下班了,只能等下一班船了。”
他声音低落,带着深深的忧虑:“船运公司要收报关费和海运费,木材老板也等着我们支付紫檀款项。咳,你带来的这个买家,可能是个大麻烦,会把我们害得左右不是人。我甚至怀疑他明天根本不会付款,你信不信?”
亦嘉听着,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心中忧虑如潮。前路未卜,麻烦却已近在眼前,他只能在夜色中默默祈祷,期盼明天能有一线转机。此刻的无奈与忧心,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是答应明天付款吗?我们先等等看吧。”亦嘉仍不愿全然相信ZAHEER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执拗与自我安慰,随即对ZAHEER说道:“既然事情这样,我也很困了,我们快去休息吧。”
次日醒来,亦嘉瞥见时间已八点多了,心头一紧,急忙催促ZAHEER起床:“ZAHEER,快点起来做单证,赶紧联系报关行,把做好的相关单证给我们,我好邮件回去找那个人要钱。”亦嘉心里清楚,印度人都习惯当夜猫子,夜里可以熬到很晚甚至彻夜不眠,但早上却总是贪睡不起,因此自己一醒来就赶紧叫ZAHEER起来做事,生怕再耽误分毫。
可只听见ZAHEER在那边“嗯嗯”哼哼了一个多小时,迟迟不见动静。亦嘉越等越恼火,终于忍无可忍,冲着他吼道:“你到底起不起来?!”
ZAHEER这才慢悠悠地坐起身,揉着睡意惺忪的眼睛,懒洋洋地问:“几点了?”
“快十点了!”亦嘉焦急地回应,“你快点和报关行联系,不能再拖了,否则今天又什么都办不成。”
他极不情愿地爬起来,慢吞吞挪向卫生间洗漱,磨蹭了将近半小时才慢悠悠出来,急得亦嘉直跺脚,忍不住催促道:“你快些与报关行联系,让他们把单证邮件发过来,我得转给那个人,不然他会借口无凭无据,不肯付款。”一提到钱,ZAHEER瞬间来了精神,动作也利索起来,连忙与报关行沟通。可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收到报关行发来的单证邮件。亦嘉不敢耽搁,马上将单证转发给吴老板,随即打电话催促他依约付款。
“你等等,我把单子转给我的报关行,让他先查询下真实性。”吴老板此时已身在国内,电话那头语气不紧不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亦嘉一听,心猛地一沉,“喀嚓”一下,仿佛被狠狠揪住——坏了,他在借故找茬,拖延付款了!
亦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这些单证是报关行用于向海关申报的,吴老板在国内的报关行又怎么可能查证这份单证的真假?他们能核实的,无非是提单或柜号等运输信息。可现在货还未出,连提单都没有,柜号更是无从谈起,如何查证?
刹那间,亦嘉如坠冰窟,懊悔与不安齐涌心头——完了,终究还是上了此人的当!吴老板的真实目的昭然若揭:诱骗自己先把货报关、装船,只要货物进入流程,就只能任他摆布,听从他的指挥了。
见亦嘉沉默不语,ZAHEER心头不安渐起,忍不住追问:“Howaboutit?Hashepreparedtopayyet?(怎么样?他准备付款了吗?)”声音里已带上一丝焦灼。
“no,还没……”亦嘉低声道,眼神游离,“Hesaidhewouldsendthedocumentstohiscustomsbrokerandwaitfortheirauthenticationbeforeproceeding.(他说要把单证传给他的报关行,等他们鉴别真假再说)。”
“areyoucrazy?(神经病)“ZAHEER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焦虑和埋怨:“Thesearedocumentslikeinvoicesandpackinglists,whichwerepreparedbyouragent.Howcantheircustomsbrokerverifythem?Isntheobviouslytryingtodeceiveyou?(这是发票、包装单这些东西,是咱们的代理行制作的,他的报关行怎么查证?他不是明摆着在忽悠你吗)?”他越说越急,声音微微发颤:“昨晚我就提醒过你,不能让他轻易上飞机,更不能这么快把货物入海关!现在可好,货物已经进去了,他人也回国了,要是他就是不付款,我们该怎么办?”
亦嘉心头一紧,强作镇定,却难掩内心的慌乱,勉强自我安慰道:“再等等,我再联系他,他应该不会这么无赖吧?”话虽如此,他却已坐立难安,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手机,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努力压下翻涌的不安,迅速拨通了吴老板的电话,期待着能有转机,但心底却早已被焦虑和忐忑填满。
电话那头,吴老板阴沉着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怒意咆哮起来:“你搞的这是什么单证?报关行一眼就识破,说这是假的单证,电脑上根本查不到半点踪迹,你这不是存心糊弄我,叫我如何敢付款?莫不是想设套让我钻?”
亦嘉听出吴老板话语里的狡诈,强压着心头的愤懑,耐着性子解释道:“吴老板,您身为生意人,理应明白相关常识。电脑上能查到的单证叫提单,货物尚未发出之前,提单自然不会凭空出现,您的报关行难道没向您说明过这基本流程吗?您先前反复强调要先看单证才肯付款,我们才特意从报关行扫描了相关单证发给您。若您执意要提单,那必须得等货物发出后才能有,这本就是行业规矩,您这般为难,究竟是何居心?”
“那就等提单出来后再说付款的事吧。”吴老板语气轻飘,一副无所谓的嘴脸,仿佛早已算准了亦嘉的困境,暗藏的算计在言语间显露无遗。
“你说什么?”亦嘉气得声音都微微发颤,“等提单出来得好几天,供应商的货款怎么办?我们签订的协议白纸黑字,第二天就要付款的!您这般出尔反尔,是想把我逼入绝境吗?”
“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吴老板冷哼一声,语气冰冷且毫无愧意,“我没见到货,又没有提单,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发货了?集装箱里装的又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空口白牙让我信你,我凭什么信?”他这副嘴脸,向来如此,惯会利用规则漏洞,出尔反尔,其卑鄙无耻之处,简直能活活气死人。
“吴老板,你怎么能如此无耻!”亦嘉怒火中烧,想起昨夜在印度机场的场景,更是觉得受了天大的欺骗,“昨晚在印度机场,你信誓旦旦地答应我,还与我签订了协议,亲口说好要付款的!现在又出尔反尔变卦了?若当时你没答应,印度人把货拉走,现在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我为何要找你付款?你分明就是想钻空子,耍手段!”
“你没凭没据,叫我如何相信你已经发货?我凭什么要付货款!”吴老板在电话那头声音陡然拔高,一副蛮不讲理、欲加之罪的无赖姿态,其阴险狡诈在此刻暴露无遗。
“你为何要如此刁难?你要什么单据?我所能拿到的单证已经第一时间发给你了!若要提单,只能等船走后才有,这常识你不懂,难道不该去问你的报关行吗?别想以此为借口恶意失约!我告诉你,若你不付款,我立刻叫印度人把货重新拉出来,绝不让你如意!”亦嘉也火冒三丈,怒吼道,心中的愤怒如火山喷发,再难遏制。“你想诈骗也得找个有钱人,我哪有钱让你骗!”
吴老板还在负隅顽抗,言语间透着一股卑鄙的恶意,试图混淆视听。“你他妈的老黄,我告诉你,若你不把货发回来,我整死你,信不信?”吴金明暴跳如雷:“我已付了二万多美元的订金,还怕你不发给我货!在我们这里,捏死你像捏只蚂蚁一样容易,除非你不想再踏进这片土地!”
“臭不要脸的吴金明,我怕你个逑!”亦嘉彻底失控,满腔的愤怒与被欺骗的屈辱倾泻而出,“你到底是做生意还是搞诈骗?所有的人到印度来买紫檀都是百分之百付现金的,因为我用我公司的名义担保,才让你先支付百分之十的款项,余额分两次付清!你这人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不懂得感谢我的支持,反而存心算计欺骗我!你去问问别人是怎样做紫檀贸易的?你是否想用坑蒙拐骗的下三滥办法将货拉走!你的阴险狡猾、卑鄙无耻,终会遭报应!”
“原先谈得好好的,说好开信用证给我,到码头时再支付百分之三十的款项!可现在呢?信用证你压根没开,付款保障早被你抛到九霄云外!如今你连那百分之三十都不肯付,吴金明,你这心机比以前厦门那些猫还猫!”
亦嘉愤怒地指责,言语中带着鄙夷,提及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1992-1993年,无数骗子游走全国,他们以合作的名义诱使厂家或供应商发货,在支付30%款项后,便迅速将货物拉回厦门,以低价贱卖,随后卷款消失。这些骗子手法卑劣至极,导致许多企业损失惨重。如今吴金明的所作所为,不仅违背了之前的协议,还以各种借口推脱付款,简直与那些历史骗局如出一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妈的,你敢污蔑我是骗子?你去打听打听我老吴是什么人!”吴金明声嘶力竭地反驳,怒吼几乎要震破手机话筒,一副被戳中痛处的虚伪嘴脸,其狡猾奸诈昭然若揭,“这次若你不把货发回来,看你要不要在本地活下去!”
亦嘉怒极反笑,胸中愤慨如潮汹涌,几乎要喷薄而出:“妈的,你算老几?你这种人还有信誉可言吗?一个讲究信誉的人会这样做吗?昨晚在印度机场,你亲口答应并签订了付款协议,可现在却出尔反尔。你有什么信誉可言!如果你的目的不是诈骗,为什么要用言语诱导我签订协议,却不兑现承诺?你连货物都没见到,却一直要求发货,等到迪拜开柜验货,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到那时,如果你发现货物不是你标记的紫檀,再来找我理论也不迟。现在,你连百分之十的首付都没支付,就想拿走近二十万美元的货物,吴金明,你真的认为我会任由你这样做吗?你的算计固然精明,但这种行径是否过于卑鄙无耻?”
“我说过不付款了吗?”吴金明强词夺理,语气阴冷狡诈。他狡辩道:“我们明明说好在码头验货,你却没有通知我。你这是故意不让我验货,好找借口拖延付款。是你违约在先,休怪我无情!现在你必须无条件把货发回来,否则你走着瞧!”话音未落,他便挂断电话,一副奸诈无赖、自以为得计的嘴脸暴露无遗。
“骗子!无赖!十足的流氓地痞!”亦嘉怒火未息,狠狠地骂道,胸中憋闷,血都快吐出来,被吴金明这等卑鄙无耻、狡猾奸诈之徒欺骗,愤怒与屈辱如烈火般灼烧着他的内心。
ZAHEER见亦嘉通话时声如炸雷,神色愤懑,心中已然明了——想让对方付款,不过是痴人说梦。他凝望着亦嘉,声音低沉而忧虑:“现在该怎么办?海关那边的‘黑钱’必须马上打点,否则货被卡在海关,随时都有被没收的风险,岂不是功亏一篑?”
亦嘉满脸疲惫,眼神迷茫,无奈地摇头:“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勉强振作,低声问道:“现在货还能拉回来吗?”
ZAHEER叹息道,“货已送进码头,虽然尚未通关,但已经无法取出,除非被海关强行拉走。”听到这番话,亦嘉顿感头皮发麻,心中悔意翻涌。他后悔昨晚没有听从ZAHEER的劝告,把吴老板扣留下来,等款项付清再放他走。如今,一切皆因自己轻信他人、以为对方会守信而酿成大祸,此刻进退维谷,忧心如焚,却不知该如何收场。
他眉头紧锁,陷入沉思:倘若现在转而联系其他采购商,譬如黄老板或林总他们,对方一定会追问为何不把货交给老吴。一旦他们得知货物在进码头前未经验货,疑虑必然会如潮水般涌来。亦嘉内心自责如刀割,所有的问题,归根结底都在于ZAHEER未能第一时间通知大家去验货。验货在交易流程中至关重要,它是确保货物质量和数量符合合同要求的关键步骤,没有及时验货会导致后续的付款争议和信任危机。
而ZAHEER的解释却轻描淡写:时间太紧,他自己看过是紫檀,便让货车进场了。这样的理由未免太过单薄,难免让采购商们怀疑背后别有隐情。如今,亦嘉百口莫辩,唯有满心苦涩。他目光如炬,直视ZAHEER,声音中透着压抑的失望与责备:“我不明白,你为何不打电话通知我们去验货?我已反复交代,你怎么能忘记?”
ZAHEER摸着黝黑的头发,神情无辜而茫然:“当时接到货到码头的电话,心急如焚之下就忘了。再说了,你们在外面逛街,我没多想就直接赶去码头了,谁能料到你的买家会拿这个做借口拒绝付款?”
亦嘉凝视着他,满心无奈,最终只是长叹一声。事已至此,再多的责备也于事无补。眼下最紧迫的,是尽快筹措资金,支付报关行和海关的“黑钱”,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忧虑与压力沉沉压在心头,令他几乎喘不过气,而前方的路却依然迷雾重重,前路未卜,亦嘉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