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发生在四合院地窖口的丑闻,根本捂不住。
它的发酵速度,比老面馒头还快,只用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这股混杂着奸情、暴力和耻辱的恶臭,便长了翅膀一般,从院子里飞了出去,刮进了红星轧钢厂的每一个角落。
影响太恶劣了。
这事闹得实在太大。
秦淮茹只是个普通女工,顶多沦为车间里大姑娘小媳妇们茶余饭后的荤段子。
但许大茂不一样。
他是厂里独一份的电影放映员。
在这个娱乐生活极度匮乏的年代,这职位本身就意味着一种特权,一种脸面。他走到哪,都有人递烟倒水,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许放映员”。他时常需要代表轧钢厂,去兄弟单位,甚至去更上级的机关放电影。
他的作风,在某种程度上,直接关联着整个红星轧钢厂的颜面。
厂领导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主任!出大事了!”
消息传到领导耳朵里时,据说那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主任,气得把手里的搪瓷缸子都给摔了。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勃然大怒!
处理决定,几乎没有任何拖延,以雷霆之势在当天下午就定了下来。
厂区的大喇叭里,没有指名道姓,但那份贴在公告栏上的红头文件,却用黑色的墨字,将许大茂钉在了耻辱柱上。
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鄙夷,或幸灾乐祸,汇聚在那张纸上。
“兹有本厂放映员许大茂,于昨晚发生严重个人作风问题,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严重损害了本厂声誉……”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经厂委会研究决定,给予许大茂同志严重警告处分!即刻撤销其电影放映员职务,下放至一车间,任学徒工!工资连降三级,以观后效!”
轰!
这个处分,对许大茂来说,不亚于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
他整个人都懵了,站在公告栏前,浑身冰凉,耳边是其他工人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我的天,直接撸到底了!”
“活该!让他平时那么狂!”
“放映员变学徒工,工资降三级,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啊!”
那些声音,嗡嗡作响,钻进他的耳朵,却又仿佛离他很远。
他眼前只有那张纸。
“撤销职务”。
“下放车间”。
“工资降三级”。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在他的眼球上烫出了一个个黑洞。
天,塌了。
他从一个人人巴结,走到哪都前呼后拥的“许放映员”,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谁都能踩一脚,满身油污的车间学徒工。
交接工作的时候,那个平时对他点头哈腰的干事,脸上再无半点笑容,公事公办地让他清点物品,签字画押。
走在厂区的路上,以前那些老远就笑着打招呼的人,现在看见他,要么立刻扭过头,要么远远地就绕道走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些指指点点的视线,能听到那些压低了却依旧刺耳的嘲讽。
“看,就是他。”
“啧啧,真不要脸。”
这种从云端笔直坠入泥潭的巨大落差,让许大茂的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屈辱。
愤怒。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