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带到一车间。
巨大的轰鸣声扑面而来,夹杂着刺鼻的机油和铁锈味。这里的一切,都和他过去那窗明几净的放映室,形成了天壤之别的对比。
车间主任捏着鼻子把他领到一个满手油污的老师傅面前,言语间满是嫌弃。
“师傅,人给你带来了,厂里的刺儿头,你多担待。”
老师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客气,扔过来一套满是油渍、已经看不出本色的工作服。
“换上,先去把那堆废料清了。”
许大茂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不敢恨。
他不敢恨厂领导,那决定着他的生杀大权。
他不敢恨把他打得半死的傻柱,那是个不讲道理的莽夫,再惹他,只会被揍得更惨。
他甚至不敢去恨那个把他拖下水的秦淮茹,恨她,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个被美色冲昏了头的蠢货。
那该恨谁?
总要有一个人来为自己的遭遇负责!
总要有一个发泄口!
他的心态,在机器的轰鸣声和周围人鄙夷的目光中,彻底扭曲了。
一个冰冷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他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陈风!
对!
陈风!
许大茂的身体猛地一颤,一个念头带着无与伦比的确定性,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晚上!
如果不是陈风那该死的一嗓子!
自己和秦淮茹的好事绝对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自己现在依旧是风风光光的许放映员,依旧享受着所有人的追捧和羡慕!
自己绝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个念头,如同在黑暗中找到了一丝光亮,让他那混乱屈辱的内心瞬间找到了方向。
它又像一条毒蛇,在他的心里疯狂地滋生,吐着信子,将所有的毒液都注入他的血液里。
对!
都怪那个小畜生!
一定是他!
他就是个扫把星!他见不得我好!
这个逻辑是如此的荒谬,却又是如此的顺理成章,让他一下子就信了,深信不疑。
他看着自己那双白净、过去只用来摆弄精密放映机零件的手,现在却要去碰触那些冰冷、肮脏、满是油污的废铁。
他再想起陈风那张总是波澜不惊,透着一股子冷漠的面孔。
心中的恨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陈风!”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被车间的噪音彻底淹没。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怨毒的光芒,那是一种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狠戾。
我许大茂要是让你好过了,我就不姓许!
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比我惨千倍!万倍的代价!
仇恨的种子,已经在这片名为屈辱的废墟之上,被他亲手埋下。
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破土而出,长成一棵能绞杀一切的参天毒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