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贫穷、药味与绝望的粘稠死寂。
躺在床上的贾东旭,正沉浸在对陈风那怨毒的仇恨中,用这股新生的邪恶力量对抗着身体的腐烂。
突然。
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那扇被岁月侵蚀得吱嘎作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佝偻、干瘦的身影,裹挟着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挪了进来。
是贾张氏。
她从医院回来了。
没有人去搀扶她,也没有人开口询问。
棒梗和小当躲在角落里,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和陌生的眼神,偷偷打量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奶奶。
秦淮茹刚刚下工,身上的疲惫还未褪去,看到婆婆回来,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整个屋子里的空气,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贾张氏的目光浑浊,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墙角那面为了省钱一直没扔的、布满裂纹的旧镜子上。
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拖着沉重的、不确定的步伐,一步步挪了过去。
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连躺在床上的贾东旭,都费力地侧过一点点头,将视线投向那个方向。
一只手,一只布满了老年斑和干瘪褶皱的手,颤抖着,伸向了那面镜子。
那只手在半空中停顿了许久。
仿佛拿起那面镜子,需要耗尽她余生的所有力气。
终于,她抓住了镜框。
她缓缓地,缓缓地,将镜子举到了自己面前。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脸。
一张已经不能称之为脸的脸。
那上面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全是凹凸不平的肉色沟壑,深浅不一的疤痕纵横交错,扭曲着盘踞,如同无数条狰狞的蜈蚣,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她的面颊、额头、下巴。
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头黑发,此刻只剩下贴在头皮上的几撮枯草。而那头皮,也和脸一样,被同样的疤痕所覆盖,坑坑洼洼,反射着屋顶那盏昏暗灯泡投下的、绝望的光。
贾张氏的瞳孔,先是茫然,随即急剧收缩,变成两个最危险的针尖。
她看到了。
她终于亲眼看到了自己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尊容。
寂静被撕裂。
“啊——!!!”
一声凄厉到扭曲、完全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尖叫,从贾张氏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惊恐、怨毒与疯狂,化作一道实质的音波,悍然冲出贾家,在整个四合院的上空炸响、回荡。
院里的鸡惊得扑棱起翅膀,树上的麻雀受惊飞走,不少人家的窗户后面,都探出了好奇又警惕的脑袋。
她疯了。
在看清自己容貌的那一瞬间,她彻底疯了。
她不敢去找陈风。
那个小畜生连傻柱都敢往死里打,她现在这个鬼样子冲过去,除了被邻里看笑话,被那个小怪物再羞辱一顿,不会有任何结果。
恐惧压制了她一部分的恨意。
于是,那股无处宣泄的、山洪暴发般的怨毒、愤怒、不甘,便自动寻找到了一个新的决口。
一个她认为最安全、最软弱、最可以肆意践踏的宣泄口。
她的儿媳妇。
秦淮茹。
恰在此时,秦淮茹拖着疲惫的身体,刚从轧钢厂下班,推着自行车走进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