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泼洒的浓墨,将整个四合院浸染得一片深沉。
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泡悬在院中,光线孱弱,将人们的影子拉扯得又细又长,在地面上交错、晃动,宛如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当!当!当!”
刺耳的铜盆敲击声划破了夜的宁静,那声音急促而沉重,一下下,都砸在院里每个人的心坎上。
大戏,要开锣了。
中院里,稀稀拉拉地摆满了各家各户搬来的小板凳、小马扎。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院子正中央。
那里,一张八仙桌摆得四平八稳。
二大爷刘海中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大肚子,稳稳地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搭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摆出一副审案官的架势。他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享受着掌控全院权力的快感。
他身旁,站着今天这场大戏的另一个“主角”——贾张氏。
在昏暗的灯光下,她那张脸更显恐怖。红肿的皮肤上,脓包破裂后留下的黄绿色脓水混杂着泪痕,在光线下泛着黏腻的光。她刻意不擦,就是要让所有人看清楚她的“惨状”。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原本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他很满意这种效果,官腔十足地开了口,声音通过胸腔的共鸣,显得格外洪亮:
“今天,把大家伙儿都召集起来,是为了咱们院里的一件大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贾家大妹子,咱们的老邻居,因为误食了陈风家的草药,导致中毒毁容!”
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缸子都跳了一下。
“这件事,性质非常恶劣!我们作为一个互帮互助、团结友爱的大院,绝对不能坐视不管!”
他话音刚落,贾张氏立刻心领神会,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了她的表演。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啊!”
她一边用袖子假意抹着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边指着自己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嚎啕大哭。
“大家伙儿都来给评评理啊!我这张脸,我这张脸就是被那个小畜生陈风给害的啊!”
她的哭声尖利刺耳,充满了刻意渲染的悲怆。
“他就是嫉妒我们家棒梗聪明,他就是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他故意设了这么个局来害我!他得赔我!没个五百块钱,这事儿,没完!”
五百块!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院子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惊愕。五百块,对于这个年代的普通家庭而言,不吃不喝也要攒上好几年!这已经不是讹钱了,这是要抽干一个人的血!
贾张氏的贪婪,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刘海中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狮子大开口,才能把事情闹大,才能把陈风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成一道道利剑,齐刷刷地刺向了人群的最后方。
那里,一个瘦小的身影静静地站着。
面对着这满院豺狼虎豹的逼迫,面对着那一双双或贪婪、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陈风的面容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看高高在上的刘海中,也没有看地上撒泼的贾张氏。
他只是低头,轻轻整理了一下妹妹陈雪有些凌乱的衣领。
“哥……”
陈雪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陈风回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然后,他牵起妹妹的手。
一步。
两步。
他从人群的阴影中走出,一步步走向院子中央那片昏黄的灯光下。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了一条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