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歹毒的火焰，在刘光天和刘光福的心底烧了起来，便再也没有熄灭的可能。
火苗舔舐着他们的理智，将嫉妒锻造成了怨毒，把不甘淬炼成了疯狂。
隔壁院子里，陈曦坐在新书桌前读书的侧影，透过窗户，成了一幅扎眼的画。那画面越是岁月静好，就越是像一根烧红的铁钎，一下下烙在兄弟俩的心口上。
每当陈曦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传来，都仿佛是在嘲笑着他们这边的死寂。
每当陈风偶尔指点妹妹功课的温和话语飘过墙壁，都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他们那早已麻木的脸上。
他们看不见书桌的精巧，却能想象出那份光滑。
他们闻不到木料的清香，却能脑补出那份清新。
那张书桌，那间屋子，那对兄妹，成了他们生活中所有苦难与不堪的参照物，一个永远在提醒他们身处何等泥潭的坐标。
他们扭过头，视线从隔壁明亮的窗格，回到自家昏暗的屋里。
床上，那个曾经在家里说一不二、动辄打骂的父亲，如今只是一滩蠕动的烂肉。
口眼歪斜，嘴角挂着晶亮的涎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一般的声响。曾经中气十足的咒骂，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
屎尿的骚臭味，混合着药渣的苦涩味和皮肉腐烂的腥臭，拧成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气息，盘踞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钻进人的每一个毛孔。
这股味道，就是他们生活的味道。
刘光天和刘光通的眼神落在父亲身上，没有一丝一毫为人子的悲悯。
那是一种看垃圾的眼神。
一种看累赘的眼神。
嫌恶、鄙夷、不耐烦，赤裸裸地写在脸上，连掩饰都懒得去做。
这个瘫在床上的男人，不再是他们的父亲，只是一个拖垮他们人生的巨大包袱，一个会呼吸、会排泄、会耗尽他们所有钱财和耐心的活死人。
夜，深了。
四合院彻底安静下来。
二大妈伺候完刘海中，早已累得散了架，倒在床上就打起了鼾。那鼾声粗重而疲惫，给这间屋子的绝望又添上了一笔注脚。
昏暗的厨房里，一盏煤油灯的火苗，在空气中无力地跳动着，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兄弟俩扭曲的影子。
一张油腻的矮桌，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一瓶最劣质的烧刀子。
这就是他们的宵夜。
刘光福拧开瓶盖，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着瓶嘴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烧得他喉咙火辣辣地疼，也烧得他胸中的邪火愈发旺盛。
“砰！”
他将酒瓶重重地顿在桌上，溅出的酒液混合着桌上的油污。
“哥！”
他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却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格外扭曲，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瘆人。
“这日子……他娘的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他的脸在昏黄的灯火下，肌肉抽搐，显得有些狰狞。
“你看那老头子，就那么躺着，除了吃喝拉撒，还会干个屁！他这辈子是完了，彻底完了！难道咱们兄弟俩，就得被他活活拖死在这个臭水沟里？”
刘光天阴沉着脸，抓起一颗咸菜疙瘩，狠狠地塞进嘴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嚼的不是咸菜，而是自己的命运。
“那能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满是烦躁与不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那点工资，我那点工资，加起来还不够给老头子买药的！你还想分家？还想娶媳妇？做什么春秋大梦！”
“分家”、“娶媳妇”，这几个字眼，狠狠刺痛了刘光福。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瓶和碟子都跳了一下。
“我就是不服！”
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神怨毒地穿过墙壁，死死“盯”着隔壁的方向。
“凭什么！”
“凭什么他陈风一个小屁孩，爹妈都死了，一个扫把星，就能占着两间那么宽敞的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