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他手里能攥着五百块的抚恤金,想吃肉就吃肉,想喝汽水就喝汽水,还能给他妹做新书桌?”
“凭什么咱们兄弟俩,根正苗红的工人子弟,就得守着一个瘫子,在这屎尿堆里受穷受罪?”
他身体前倾,几乎是咆哮着低吼出来。
“这他娘的公平吗?!”
这一连串的“凭什么”,如同一个个重锤,狠狠砸在了刘光天的天灵盖上,把他心中最后一点安于现状的麻木也砸得粉碎。
邪火,彻底被点燃了。
是啊!
凭什么!
那个叫陈风的小子,不过是个死了爹妈的孤儿!他有什么资格过得比我们好?
我们可是刘海中的儿子!曾经的二大爷的儿子!
刘光天抓起酒瓶,也学着弟弟的样子,对着瓶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酒精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的双眼变得赤红。
理智的堤坝,在酒精和怨恨的冲击下,轰然倒塌。
刘光福看到哥哥的神情变化,嘴角咧开一个阴冷的弧度。他凑了过去,身体几乎贴在了刘光天的身上。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气流吹在刘光天的耳廓上,带着一股酒气和恶毒。
“哥,咱们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等下去,就是个死。”
“老头子是指望不上了,二大妈也指望不上,咱们得靠自己!”
刘光福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贪婪而疯狂的光芒。
“你想想,哥,你仔细想想。”
“陈风那小子,就是咱们的活路!”
“只要咱们想个办法,把他那两间房,把他那五百块钱,都弄到咱们手里……”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五百块啊,哥!那可是五百块!足够咱们哥俩一人娶个漂漂亮亮的媳妇了!彩礼钱都有了!”
“还有那两间大房!咱们一人一间!不比现在全家挤在这破屋里强一百倍?一千倍?”
“到时候,把这瘫子往老屋里那么一扔,眼不见心不烦!咱们关起门来,过咱们自己的好日子!”
这个念头,恶毒到了极点。
它像一颗饱含剧毒的种子,落入刘光天和刘光福那早已被怨恨浸泡得松软的心田里。
只一瞬间,就生了根。
发了芽。
疯狂地长出藤蔓,缠绕住他们的心脏,挤压出黑色的、带着腥味的毒汁。
一个崭新的、充满希望的未来,似乎就在眼前展开了。
一个踩着陈风的尸骨、吸着他的血肉才能实现的未来。
刘光天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弟弟。
厨房里昏暗的灯火,映照着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那两双眼睛里,没有了兄弟情谊,没有了犹豫挣扎,只剩下同一种东西。
那是对财富最原始的贪婪。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们对视着,在对方的瞳孔里,都看到了那个燃烧着熊熊黑火的、丑陋不堪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