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密谋,那些压抑着兴奋与恶毒的耳语,在昏暗的厨房里盘旋,然后,穿过了那道薄薄的门板。
它们钻进了一双耳朵里。
一字不漏。
里屋,那张散发着陈年汗臭与尿骚味的破床上,躺着一个活死人。
刘海中。
曾经的轧钢厂七级锻工,曾经的四合院二大爷。
如今,只是一个瘫在床上,连翻身都需要别人施舍的累赘。
他的身体死了,但他的听觉没有。他的脑子,在日复一日的屈辱和绝望中,反而变得异常清醒。
当那些属于他亲生儿子的声音,带着对金钱的渴望,对未来的憧憬,将他这个亲爹规划为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时,他那颗早已死寂的心,并没有泛起多少波澜。
他早就知道了。
在这屎尿堆里躺了这么久,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这两个儿子眼中,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可当“陈风”这两个字,从刘光福的嘴里吐出来时,刘海中浑浊的眼球,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冰冷的、带着惊惧的怒火,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蠢货!
两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想咆哮,想用尽全身力气去嘶吼,去喝止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
陈风是那么好惹的吗?
那个小子的手段,那个小子的眼神,那个小子身上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邪性!连他这个在厂里、在院里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都在那小子手上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摔得粉身碎骨!
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东西,凭什么?
凭那点偷鸡摸狗的伎俩?还是凭着喝了几口马尿烧起来的狗胆?
那是去抢钱吗?
那是去送死!
刘海中喉结剧烈地滚动,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从瘫痪的声带里挤出哪怕一个警告的音节。
“啊……嗬……啊……”
然而,发出的只有野兽般含糊不清的嘶鸣。
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混杂着屈辱的汗水,浸湿了发黄的枕巾。
他急得双眼充血,太阳穴的青筋一根根贲张起来,整个人都在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进行着一场无声而剧烈的挣扎。
就在这时,厨房里,那个他更不看好的小儿子,刘光福的声音,再一次幽幽地飘了过来。
那声音,压得更低了,却也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毒蛇吐信般的阴冷。
“哥,光抢是肯定不行的,那小子邪门得很。要我说,一不做二不休,咱们找个机会,直接把那小崽子给弄死!”
“只要把他弄死了,一个死人,谁还会追究?”
“到时候,房子票子,就全都是我们的了!”
弄死……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钧。
它们穿透了门板,穿透了刘海中耳膜,然后,化作两柄淬了剧毒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脏上。
嗡!
刘海中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原本还在燃烧的、为了阻止儿子们去送死的焦灼怒火,在这一瞬间,竟被这股更加极致的恶念,彻底浇灭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愤怒、焦急、不甘——都在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阴冷的,死寂的,带着某种疯狂决绝的……寒光。
他想到了。
他想到了自己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想到了那一天,就在自家门口,陈风那个冰冷的,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眼神,和那句让他当着全院人的面,“滚”出去的话。
他想到了自己从一个走到哪都有人递烟问好的二大爷,沦落成现在这个屎尿横流,连亲儿子都嫌弃的瘫子。
所有的尊严,所有的体面,所有的威风,都在那个下午,被那个叫陈风的小畜生,一脚踩得粉碎!
滔天的仇恨,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怨毒,在此刻,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洪水猛兽,瞬间冲垮了他心中那最后一道名为“理智”的堤坝。
对!
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