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刀削的。”梦儿姐轻声道,“看来这疤和断指,都是同一个原因。”
柳文轩打了个寒颤:“不会是什么亡命之徒吧?”
“看他行事利落,倒像是正经厨子。”肖帅沉吟道,“不过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兴洲突然扯了扯梦儿姐的衣角:“梦姐姐,他刚才给我盛豆腐的时候,手腕上还有个刺青了。”
梦儿姐心头一紧,与肖帅对视一眼,也没再多说,但是想明天得好好问问了。
第二天卯时,天还泛着鱼肚白,楼牌馆的烟囱就冒起了炊烟。鸿福果然准时到了,案板上摆着刚买的新鲜时蔬,刀刃起落间,萝卜丝细如发丝,在晨光里泛着晶莹的光。
“鸿师傅起得真早。”梦儿姐打着哈欠下楼。
“习惯了。”鸿福头也不抬,“以前在军营里,寅时就得起来给兄弟们做饭。”
这话像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梦儿姐和肖帅对视一眼。柳文轩端着算盘凑过来:“鸿师傅还当过兵?”
“嗯。”鸿福将切好的肉丝码进瓷碗,“十年前跟着将军打过仗,后来伤了退下来。”
“那这疤……”柳文轩小心翼翼地问。
鸿福摸了摸脸上的刀疤,笑了笑:“中了埋伏,被马匪砍的。”他卷起左袖,露出半截断指,“这是被马蹄踩的,要不是伙头军跑得快,命都没了。”
早饭后,鸿福在后院劈柴,斧头起落间虎虎生风,木屑飞溅。肖帅抱着一捆柴火路过,随意问道:“鸿师傅在哪座军营待过?”
“镇远军。”鸿福擦了把汗,“不过将军殁了后,队伍就散了。”
肖帅手上的柴火差点掉在地上——镇远军,正是三年前因通敌叛国被满门抄斩的那个!
肖帅没再追问,转身回了厨房。
客人此时来了一波又一波,后厨的铜壶正咕嘟咕嘟煮着水,梦儿姐刚把切好的土豆丝递给鸿福,前堂就传来柳文轩的吆喝:“三号桌加一份醋溜土豆丝,要快点!”
“知道了。”鸿福应着,手腕一翻,土豆丝已滑入热油中,滋啦一声腾起油烟。他颠锅的动作又快又稳,梦儿姐在一旁默契地递过醋瓶,刚好赶在他调味的当口。
“今天的土豆新鲜,脆劲足。”梦儿姐边说边把洗好的青菜码在竹篮里,“等下那桌的葱烧豆腐,记得多放把葱花。”
鸿福没回头,只从喉咙里应了声,锅铲在锅里划出利落的弧线。醋香混着辣椒的呛味漫开来,他瞥了眼窗外,感觉比之前快很多,很快就备好三桌的菜,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前堂的脚步声来来往往,掀帘的风带着客人的说话声钻进来。梦儿姐刚把装盘的菜端给传菜的肖帅,就听见鸿福喊:“汤好了,盛两碗给那对老夫妻送去。”
她探头一看,灶上的排骨汤正冒着细泡,便笑着盛了两碗:“还是你细心,知道老两口爱喝热汤。”
鸿福正擦着锅沿,闻言只道:“火候到了,不送可惜。”话音刚落,又接过梦儿姐递来的豆腐块,稳稳码进热油里,煎得两面金黄时,恰好接住她递来的骨汤,不多不少,刚好漫过豆腐。
这般配合,仿佛练了千百回。前堂的客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后厨的烟火始终没断,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里,藏着说不出的顺溜。梦儿姐擦汗的空当,看着鸿福专注颠锅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后厨的方寸地,因为多了个搭手的人,连油烟都变得温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