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牌馆的灯笼只剩最后一盏时,已近亥时。众人围坐在桌前,捧着碗里的热粥,谁都没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忙了一整晚,累得连说笑的力气都快没了,直到梦儿姐舀了勺粥,忽然看向兴洲。
“兴洲,”她声音放得很柔,“想不想去学堂读书?”
兴洲正扒着碗边喝粥,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睛眨巴眨巴的,像是没听懂。烛火的光映在他脸上,小眉头微微蹙着,没应声。
梦儿姐放下勺子,耐心解释:“学堂里有先生教认字,还有很多和你一样大的孩子一起玩。明天我送你去,怎么样?”
“我不去。”兴洲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股执拗。他打小没去过学堂,怕是他这种大户人家的小孩,就算读书认字,在这个年龄,也是请教书先生上门。“我要和你们呆在一起,帮鸿福叔叔烧火,帮肖帅哥哥擦桌子。”
“傻孩子,”梦儿姐揉了揉他的头,“去学堂不是就不回来了。中午晚上都能回来,学堂离这儿很近,拐一个弯就到了。”
柳文轩也跟着劝:“是该去读书了。认了字,以后就能自己看话本,还能帮我记账呢。再说,学堂里能交到好多朋友,比一个人在后厨玩有意思。”
肖帅扒拉着粥,含糊道:“就是,到时候去了学堂,回来给我们讲讲先生教了啥,让我们也听听新鲜。”
鸿福虽没说话,却往兴洲碗里夹了块他爱吃的豆腐,眼神里带着鼓励。
兴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脸上满是犹豫。他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叹气。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梦儿姐又给他盛了勺粥:“快吃吧,吃饱了好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呢。”
这一晚,大家都睡得沉,唯独兴洲翻来覆去。心里又期待又害怕,一会儿想起梦儿姐说的“好多孩子一起玩”,直到后半夜想累了,才迷迷糊糊睡去。
天刚亮,梦儿姐就把他叫醒了。“来,穿这件衣服。”她手里捧着件最新的青布长衫。“穿上周正些,先生见了喜欢。”
兴洲揉着眼睛,任由梦儿姐给他穿衣系带。“从今天起,你就不叫兴洲了。”梦儿姐蹲下来,帮他理了理衣领,眼神认真,“你叫杜小川,是我的弟弟,跟着我过日子。记住了吗?”
兴洲愣了愣,不懂为什么要换名字,但看着梦儿姐严肃的样子,还是乖乖点头:“知道了,我叫杜小川。”
“真乖。”梦儿姐笑了,从柜里拿出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笔墨纸砚,“背上这个,像个读书的样子了。”
小川背着布包下楼时,肖帅正在大厅打扫,见了他眼前一亮:“哟!还挺像那么回事了,可真精神!”
鸿福也从后厨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个刚蒸好的米糕:“吃了早饭才有精神,赶紧吃点。”
小川接过米糕,开始吃起来。梦儿姐看时辰要到了,拉着兴洲往外走,兴洲小声跟大家道别:“我走了。”
“去吧!别怕,放学早点回来。”肖帅挥挥手,柳文轩也笑着嘱咐:“听先生的话,别淘气喔!”
梦儿姐牵着小川的手,慢慢往学堂走。学堂在巷子深处,是座不大的院落,门口挂着块“学书堂”的木匾,漆皮有些剥落,却透着股书卷气。院子里已经有几个孩子在嬉闹,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声音清脆。
“那就是你的先生,姓周。”梦儿姐指着门口站着的一位白胡子老者,“周先生人很好,你要恭敬些。”
她带着小川走到周先生面前,拱手道:“周先生,这是我弟弟杜小川,劳烦您多照看。”又从布包里拿出学费,是用红纸包着的碎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