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打量着小川，见他眉眼清秀，就是有些怯生生的，便抚着胡须笑了：“好孩子，别怕。进来吧！我给你登记名字。”
登记册上，周先生写下“杜小川”三个字，笔锋端正。“跟我来，我给你找个座位。”周先生领着小川往里走，院子里的孩子都好奇地看着他，有几个还冲他笑。
梦儿姐站在门口，看着小川的背影，他背着小布包，小短腿跟着周先生的脚步，走得有些踉跄，却没回头。直到他被领到教室里，坐在靠窗的位置，梦儿姐才悄悄退了出来。
走在回店的路上，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晃得人眼睛发花。梦儿姐心里又踏实又有些空落落的，仿佛手里还残留着小川手心的温度。她轻轻叹了口气，快步往楼牌馆走——店里该忙起来了，也盼着午时早点到，好听听小川第一次上学堂，都遇到了些什么新鲜事。
午时的日头正烈，堂里的客人刚坐满，梦儿姐端着菜往后厨送，路过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脚步猛地顿住——这时候，学堂该放学了。
“你们先盯着店！”她把盘子往旁边的案上一放，解下围裙就往外走，“我去接小川！”
肖帅闻言挥挥手：“去吧去吧！这儿有我们呢！”
梦儿姐快步穿过巷子，阳光晒得石板路发烫，她却走得又急又稳。到了学书堂门口，正见孩子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喧闹声像刚开闸的水。她踮脚一瞧，就看见小川背着布包，独自站在墙角的老槐树下，低着头踢着石子，身影小小的，在一群打闹的孩子里显得有些孤单。
“小川。”梦儿姐走过去。
小川猛地抬头，看见是她，眼睛亮了亮，却没像往常那样扑过来，只是慢慢走过来，小声喊了句：“梦姐姐。”
梦儿姐牵起他的手，手心有些凉。“先生教了什么？”她笑着问，想从他脸上看出点情绪，可孩子只是抿着嘴，不说话。
一路走回去，小川都安安静静的，既没说高兴，也没说难过。梦儿姐心里有数——刚到新地方，哪能一下子就适应？更别说他性子本就腼腆，想在这半天里交到朋友，更是难。
快到楼牌馆时，小川忽然拽了拽她的手，声音细若蚊蚋：“先生教了……‘人之初’。”
“真棒。”梦儿姐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晚上教我好不好？”
小川点点头，嘴角总算牵起点笑意。
刚进店，一股菜香扑面而来。肖帅正端着盘酸菜鱼往外送，见了他们喊：“可算回来了！鸿师傅特意给小川留了肉块大的！”
后厨里，鸿福刚把炖好的排骨盛出来，见小川进来，往他碗里夹了块带脆骨的：“快吃，补补。”
小川捧着碗，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啃着排骨。梦儿姐坐在他旁边，估计跑了几趟也饿了，她拿起碗也吃起了饭。不过她心想着：慢慢来，总会适应的。等过些日子，他说不定就会像学堂里那些孩子一样，放学回来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哪个同学藏了好吃的，说先生的戒尺敲在桌上有多响。
柳文轩算完账过来，笑着问：“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
兴洲嘴里塞着肉，含糊地说：“……还行。”
“那就好。”柳文轩拍了拍他的头。
小川没应声，却把碗里的排骨啃得更欢了。午后的阳光透过新窗棂照进来，落在他沾着油星的小脸上，暖融融的。梦儿姐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孩子就像后院刚栽的小树苗，慢慢来，总会扎根、发芽，长出属于自己的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