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天忙到晚上，众人拖着灌了铅的腿回到屋，有人沾着枕头就睡死过去。第二天一早，肖帅打着哈欠开了门，看着门口那片棚子，还有些恍惚——昨天累得人都麻了，手脚仿佛还不是自己的，可看到昨晚算账时沉甸甸的钱袋，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
“醒了？”梦儿姐端着水盆出来，见他对着棚子发愣，笑着打趣，“还没缓过劲？昨天棚子里的客人，可比屋里还多呢！客人最后几桌走都是棚下的。”
“可不是嘛，”肖帅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都在响，“累是真累，可看着客人坐得满满当当，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文轩也从房里出来，眼下带着点青黑，却精神得很。
他们说话间，鸿福已经把第一锅包子蒸好了，热气腾腾地端出来，香味瞬间飘满了房间。兴洲背着书包跑下楼，看见棚子眼睛一亮：“今天能在棚子里吃早饭吗？”
“当然能。”梦儿姐给了他个肉包，“快吃，吃完送你去学堂。”
辰时刚过，客人就陆陆续续来了。大概是新棚子新鲜，不少熟客径直往棚下走，肖帅和文轩却还没完全习惯，时不时就得互相提醒：“哎，棚子里的客人该添茶了。”“棚下那桌的账还没结呢！”
有熟客看出他们的忙乱，笑着逗：“梦儿姑娘，你们这新棚子可是个宝贝，就是你们俩，还没跟它‘混熟’呢。”
肖帅挠挠头，嘿嘿笑：“这不是刚搭好嘛，慢慢就习惯了。客官您慢用，这碟酱萝卜是送的，尝尝鲜。”
文轩也跟着笑，转身往棚下走时，脚步轻快了不少。是啊，日子总在变，总得学着适应。
一上午，棚子里就没空过。有赶车的脚夫坐在长凳上，呼噜呼噜喝着汤；有街坊邻居凑过来，点两碟小菜聊着天；还有带着孩子的妇人，看着棚子遮阳，特意选了这儿坐。
梦儿姐送完兴洲回来，看着这光景，心里很欣慰。她往文轩和肖帅手里塞了块刚买的糖：“含着，都润润嗓子。”
文轩接过糖，剥开纸放进嘴里，甜味慢慢散开，连带着看书都觉得顺了很多。
午后的阳光透过棚子的缝隙照下来，落在热闹的屋檐下，落在肖帅忙碌的背影上，落在文轩拨得飞快的算盘上。虽然偶尔还是会忘了棚下的客人，虽然累的时候还是会直不起腰，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累是值得的，做生意这忙才是赚钱的根本。
午后的日头正暖，棚下的客人吃得热闹，谈笑声顺着风飘出老远。忽然，巷口慢悠悠晃过一个穿豆绿色褙子的妇人，眼神却没往市集的方向看，反倒直勾勾地盯着楼牌馆的棚子。
这妇人脚步顿了顿，既没进来问菜，也没往前挪，就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离着七八步远，像尊石像似的瞅着。见棚下的客人都低头吃饭，没人注意她，又踮着脚往门口望了望，耳朵还微微侧着，像是在听棚里的动静。
“要说你们这肉，真是绝了！”棚下有个络腮胡大汉放下筷子，嗓门洪亮，“比街口那家铺子的强多了，人家那肉可没这做的嫩，还一股油闷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夸赞的话。可那绿衣妇人听着，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来，嘴角往下撇着，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嘟囔什么，虽听不清具体字眼，可那神情，绝不是说什么好话，倒像是含着股怨气。
肖帅端着空盘往回走，刚好瞥见这一幕，心里纳罕：这不是拐角那家“福来铺”的夫人吗？他们家不光卖吃食，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样样都有，在镇上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户，跑到这儿来瞅啥？
他回头跟梦儿姐提了句：“刚看见福来铺的王夫人在巷口站着，盯着我们店看。”
梦儿姐正擦着桌子，闻言愣了愣：“福来铺？他们家生意一直挺好。”
肖帅撇撇嘴，“许是看咱们这儿客人多，来瞅瞅。”
正说着，那绿衣妇人又往棚下瞥了一眼，挎着篮子转身，脚步急匆匆地往拐角去了，背影瞧着竟有些着急。
棚下的客人没留意这些，依旧热热闹闹地吃着喝着。日子是自己过的，哪有功夫管旁人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