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文轩就踩着露水往门板上贴告示，红纸黑字写得清楚：“为保菜品新鲜，每日午时歇业两刻，酉时后不再迎客，望诸位海涵。”墨迹未干，临走前还回头瞅了两眼，心里打鼓——这么一改，客人会不会少了？
没等他琢磨出个结果，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头拨客人还是昨天那几个熟面孔，看见告示都愣了愣，随即笑道：“时间居然改了，只要菜好吃，咱们早点来就是。”说着就熟门熟路地往堂屋里坐，张口就点：“来两碗莲子羹，加盘豆腐丸子！”
文轩悬着的心落了一半，笑着应承着，转身往厨房传菜。
辰时到巳时，馆子里的客人比昨天只多不少。新客老客挤在一块儿，对着菜单指点江山，吆喝声此起彼伏，却比昨天多了几分从容——毕竟知道了歇业规矩，没人再像昨日那般急吼吼地催菜。
鸿福在厨房里依旧忙碌，却没了昨日的手忙脚乱。灶台前的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炒勺起落间带着节奏，连汗珠都比昨天少了些。帮厨的伙计说：“师傅，今天这菜炒得比昨天顺溜多了。”鸿福头也不抬：“喘得过来气，自然顺溜。”
临近午时，堂屋里还有大半客人没散。有桌喝了酒的汉子拍着桌子喊：“再来一盘爆炒腰花！”肖帅正收拾着邻桌的碗筷，听见了忙笑着摆手：“对不住了老哥，您看门口的告示，咱们这厨子休息了！”
那汉子醉醺醺地抬头看了眼告示，嘟囔着：“这才刚吃尽兴……”旁边的同伴拉了他一把：“人家有规矩，咱别为难人，下午想吃再来就是。”说着吃完就结账起身，路过肖帅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我再来。”
肖帅送他们到门口，笑着招手：“下次早点来啊，保证让你们吃舒坦！”
一上午的喧闹终于随着歇业告一段落。众人瘫坐在堂屋里，端着茶碗小口喝着，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身上，暖融融的。梦儿姐算完账，把钱袋往桌上一放，眼睛亮了：“不仅休息好了，还赚了钱，也没比昨天少啊！”
文轩惊讶地张大嘴：“真的？我还以为歇业会少赚呢。”
“客人心定了，点的菜反倒多点了。”梦儿姐笑着说，“再说咱们歇业时把食材收拾得干净，下午上菜也快，客人自然乐意来。”
鸿福在后厨眯了会儿，醒来时精神头足了不少，正琢磨着下午的配菜，听见堂屋的说话声，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
未时刚到，楼牌馆的门刚打开，外面就候着七八个人。肖帅笑着往里请：“都等着呢？快请进，刚出锅的热乎菜！”
一下午的忙碌又开始了，却比上午更有条理。文轩记菜名记得清楚，肖帅端菜端得稳当，鸿福的灶台前依旧红火，却多了份游刃有余。兴洲放学来帮忙，被肖帅安排着擦桌子，小家伙做得有模有样，还时不时跑到厨房门口问一句：“鸿福叔叔，龙凤呈祥…”
惹得梦儿姐又是一阵笑。
夕阳西下，离酉时还差一刻钟，最后一桌客人起身结账，笑着说：“你们这规矩，我只有早点来了！”
肖帅送他们出门，回头看了眼渐渐安静的馆子，长舒一口气：“这下又回到舒坦的日子了。”
梦儿姐正在清点食材，闻言抬头笑了：“可不是嘛，等再攒些钱，就把棚子拆了，弄正经的檐亭，再添两个伙计，咱们也能像模像样。”
暮色四合，镇上另一处馆子“福来铺”的后堂里，掌柜王德长正把账本摔在桌上，脸色铁青。
“啪”的一声，算盘珠子都震得乱了套。旁边的伙计缩着脖子不敢说话，只看着掌柜盯着账本上那串可怜的数字磨牙。
“楼牌馆到是生意越来越好！”王德长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里满是火气，“寿宴倒让他们出了名！你去瞧瞧，这几日咱们店里的客人少了多少？以前那些常客，现在都往楼牌馆钻！”
伙计嗫嚅着：“掌柜的，他们确实……确实有几道招牌菜做得地道，尤其是那豆腐丸子和莲子羹，镇上都传开了。”
“地道？我看是邪门！”王德长眼冒红光，“不就是个市井小馆吗？凭什么抢咱们的生意？咱们福来铺的饭馆开了多少年，论排场、论规矩，哪点比不上他们？”
他在屋里踱来踱去，忽然停下脚步，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把生意都抢走。咱们得做些什么。”
伙计抬头：“掌柜的，您想怎么做？”
“他们不是靠那姓鸿的厨子吗？”王德长摸了摸下巴，冷笑一声，“那厨子说不定有什么把柄。你去查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由头，让他在镇上待不下去。”
伙计愣了愣：“这……不太好吧？”
“什么不好？”王德长打断他，“实在不行，就想办法搅黄他们的生意。找人去他们店里……说他们食材出问题，在客人面前说几句闲话，让大家觉得他们的菜不干净！”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我就不信，没了那厨子，没了好名声，他们那破馆子还能撑多久！”
伙计看着掌柜眼里的算计，心里有些发怵，却不敢违逆，只能点头应下：“我……我这就去打听。”
王德长走到窗边，虽然看不到楼牌馆，但是望着楼牌馆的方向，眼神阴沉沉的。夜色里，福来铺的灯笼明明灭灭，映着他那扭曲的脸，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此时的楼牌馆里，众人正围着桌子聊着今天的种种，兴洲还在缠着鸿福问龙凤呈祥的做法，满室的笑声和暖意，浑然不知暗处已有双眼睛盯上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