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有士兵训练摔断腿骨,哭嚎着说要拖累家人。高欢竟将其抬入自己帐中,请太医诊治,温言安抚:纵使不能上阵,亦可管后勤,饭食月钱一分不少。
这般仁厚令士卒们感激涕零,私下皆言:贺将军真是活菩萨!
无人知晓,这菩萨心肠原是精心伪装。是夜,尉景蹑入帐中:六浑,粟米将尽,老弱营已有人饿死...
高欢把玩着手中窝头,慢悠悠道:饿死便饿死了。老弱本就是无用之人,省些粮食也好。你去告诉他们,想活命,就让家里男丁好生打仗,立功便能接他们团聚。
尉景一怔:这...是否太过狠辣?
狠辣?高欢将窝头掰作两半,乱世之中,不狠何以立足?暂且养着他们,不过是让士卒安心罢了。待新军练成,这些人...他冷笑一声,寻个由头发配便是。
尉景默然点头,只觉背脊发凉。
更狠的较量接踵而至。尔朱兆听闻高欢收编数万流民,妒火中烧,亲率铁骑闯营夺兵。他立于营门咆哮:我乃尔朱兆!尔等随我,饷银翻倍!
士兵们却如木雕泥塑,无人动弹。尔朱兆怒不可遏,拔刀直指前排士兵:你!出列随我走!
那士兵摇头:贺将军待我等恩重,不愿相从。
反了!尔朱兆挥刀欲砍,高欢却从营中走出,满面春风:兆将军息怒!将士们初归建制,骤然换将难免不适。若将军需兵,末将愿挑选精锐相赠,保管强过这些新兵。
尔朱兆明知高欢不好惹,又见确有道理,悻悻收刀:看在你面上暂且作罢!记住,这些兵是尔朱家的,他日调用,不得阻拦!
那是自然。高欢躬身相送,待尔朱兆远去,脸色瞬间冰寒,传我将令!今日尔朱兆欲强夺将士,乃我力保。此后若有私投尔朱部者,以叛逆论处,诛灭全家!
此言一出,全军震栗,再无人敢生二心。高欢以恩威并施之术,将这支流民军牢牢掌控在股掌之间。
一月期满,高欢率万余新军觐见尔朱荣。甲胄鲜明的士兵阵列齐整,杀气腾腾。尔朱荣抚掌大笑:贺六浑果然干才!这支六镇新军便交由你统领!
谢将军!高欢垂首应命,心中却冷笑——这支兵马经我亲手打磨,早已是贺家军!尔朱荣、尔朱兆之流,岂能染指?
收编流民看似为尔朱荣解忧,实则是高欢为自己铺设帝业基石。这支新军日后成了他颠覆尔朱政权、建立东魏的主力,更化作北齐王朝的军事根基。
而他此间所用的伪善、收买、威压、剪除异己之策,竟成了北齐皇室的祖传心法。
后来高洋称帝,想学高欢收买人心,却弄巧成拙,送罢恩赐便屠戮百姓,将仁慈演成荒诞闹剧。高湛、高纬更连作秀都嫌麻烦,径直以屠刀治国,将那份狠辣发挥到极致。
夕阳下,高欢凭栏远眺演武场,胸中野心如野火燎原。
他摩挲着怀中血土——那是河阴之变时所藏,又触到腰间银钗,喃喃自语:昭君,再待些时日...待我权倾朝野,整个北方都将铭记贺六浑之名!
他不曾料到,自己追求的好日子,竟是以万千枯骨铺就。
而那颗亲手埋下的狠辣种子,终将在子孙血脉中开出最妖异的恶之花,将整个北齐王朝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