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通明,宫女们奉上温热的羊乳。
朱元璋小心翼翼地喂着孩子,那双曾经挥舞长刀、斩敌无数的手,此刻却轻柔得如同春风。
孩子止住了哭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面前的老者,突然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这一笑,让朱元璋恍惚间回到了二十余年前,马皇后诞育嫡孙时的场景。
那时的东宫也是这般烛火通明,初为人祖的他抱着襁褓中的朱标,满怀都是江山社稷后继有人的喜悦与期盼。
“陛下,宗室族谱取来了。”
近侍轻声回禀,将一本厚重的金册呈上。
朱元璋单手推开龙案上摊开的族谱,最新一页的空白处恰好留着待填的姓名栏。殿外秋阳斜照,将墨迹未干的名字映得发亮。
老皇帝凝视着怀中孩子沾满泪痕的小脸,忽然向乳母问道。
“民间如何养育这般大的孩子?”
乳母战战兢兢地回答。
“回陛下,寻常百姓家会以软布包裹,内衬棉絮,以免伤着孩儿细嫩的肌肤。”
朱元璋微微颔首,竟亲自调试起襁褓的松紧,那专注的神情让侍从们面面相觑——这位以严酷著称的开国君主,何时对孙辈之外的孩童展露过这般柔情?
夜色渐深,朱元璋仍抱着熟睡的孩子在偏殿来回踱步。殿外秋风萧瑟,殿内烛火摇曳,将一老一少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无论你来自何处,既然上天将你送到咱的身边...”
老皇帝低沉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内回荡,他低头看着怀中安睡的稚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咱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孩子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朱元璋的衣襟,仿佛抓住了这世间最坚实的依靠。
而在遥远的宫墙之外,那个逃出皇宫的老太监已然倒在血泊中,手中紧紧攥着的襁褓碎片,成为了这个谜团最初的、也是最后的线索。
朱元璋轻轻抚摸着孩子柔软的头发,目光再次落在那半块云纹玉坠上。
“告诉咱,”老皇帝的声音几不可闻。
“你究竟是谁家的孩子?”
暮色渐沉,行宫各处已悄然增派了护卫,鎏金宫灯次第亮起,将殿宇映照得如同白昼。怀中的孩子不知何时停止了哭泣,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又华贵的世界。
这个被朱元璋临时取名“朱烨”的孩子,似乎敏锐地感知到对方情绪的变化,立刻收敛了所有不安分的举动,展现出超乎年龄的机敏。
他用澄澈的目光凝视着朱元璋布满皱纹的面庞,嘴角缓缓扬起一个纯净的笑意。
那笑容如同秋日暖阳,猝不及防地穿透了连日来的阴霾,让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帝王紧绷的面容逐渐松弛,浑浊的眼底泛起久违的柔和光泽。
“倒是个伶俐的。”
朱元璋低语,指尖轻轻拂过孩童柔软的面颊。
行宫偏殿内,朱元璋左臂虚环着幼童,右手轻抚其鼻梁的举动透着罕见的温情。
当孩子突然仰头,用那双尚带着奶香的小手环住他脖颈时,这位统御万方的君主竟破天荒地放任自己沉浸在这温软的触感里。
寒江捧着新备的襁褓侍立一旁,敏锐地注意到陛下注视孩童的眼神与昔日凝望太子时惊人相似,连眼尾笑纹都如出一辙。
他不敢作声,只是默默将这一幕刻入心底。
朱烨察觉到老皇帝情绪波动,故意用沾着奶渍的脸颊轻蹭龙袍,这个本能的亲昵动作让朱元璋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起腰间的玉带钩。
“小机灵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