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的金属轮毂,碾过锈港轨道时,陆锈怀里的小哑巴突然缩了缩脖子。
他顺着孩子的目光抬头,车窗上正掠过半截断裂的神像残臂——
那石质手臂还保持着托举的姿势,指缝间凝着几缕灰白色的香火灰烬,像被抽干了温度的云。
到了。
他轻声说,掌心的温度透过破布渗进小哑巴后背。
孩子的手指仍勾着他衣角,指节因攥得太紧而泛白,却比刚从遗忘站出来时暖了些。
陆锈低头蹭了蹭孩子发顶,发梢沾着的黑蜡渣簌簌落在他锁骨上,像极了三个月前在动力舱捡到的星屑。
清洁车厢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07G的播报声从天花板的扩音器里漏出来,像生锈的齿轮卡在齿槽里:
……系……统……重……启……中……
陆锈把小哑巴轻轻放在铺着旧毛毯的地铺上,转身去检查墙上的权限徽章。
金属面板刚触到指尖,通风管突然传来闷咳——
像是有人把碎煤渣呛进了气管里。
他迅速转身,后腰的编织袋因动作幅度大而撞在桌角,发出闷响。
阴影里晃出个佝偻的身影,老头浑身裹着煤灰,铁锹头在地面拖出火星,右腿截肢处缠着的符纸被蹭得卷了边,七只锈瓶在腰间叮当作响。
喝。
老头把个粗陶碗往他怀里一塞,汤面腾起的热气糊在陆锈鼻尖,
再凉就该凝成冰碴子了。
陆锈垂眸,汤面浮着层极淡的银纹,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那纹路在他注视下微微扭曲,竟隐隐勾勒出个护魂印的轮廓——
这是他在修真典籍残页里见过的高阶炼气士手段。
您懂这个?
他捏着碗沿,指腹能摸到陶土未烧匀的颗粒。
懂个屁。
老头咧嘴笑,半口金属牙在昏黄灯光下泛冷,
烧锅炉时总听见炉子里有哭嚎,随手画两笔镇邪。
他用铁锹尖戳了戳地板,
掀起来看看?
陆锈蹲下身,指甲扣住地板缝隙。
暗格掀开的瞬间,幽蓝火焰轰地窜起半人高,火中浮着张扭曲的人脸——
是个穿乘务制服的姑娘,睫毛上还挂着和小哑巴同款的黑蜡,正张着嘴无声尖叫。
这是上周被抽干情感的乘客。
老头用铁锹拨了拨火焰,火星溅在他手背,烫出个焦黑的圆,
他们的残念炼化不成能源,就被丢进锅炉当柴烧。
陆锈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心轨舱里那些裂开的清道夫头颅,想起小哑巴被管线勒出的青紫色印子。
汤碗在掌心发烫,他仰头喝了一口——
是姜茶,带着股陈年老药罐的苦,却在胃里烧出团火。
谢了。
他把空碗递回去,目光扫过老头腰间的药瓶。
每只瓶底都刻着歪歪扭扭的姓氏,
李、王、张...
七个锅炉工的精魄。
老头突然扯过破布盖住暗格,火焰瞬间被闷成小红点,
上个月雷屠带人来查,说我们这些污修烧的锅炉不干净,要换元婴修士的纯灵火。
老张头不肯交金丹,被他们当场炼了......
他顿了顿,枯树皮似的手背青筋暴起,
剩下的兄弟把精魄封在药瓶里,让我带着跑。
陆锈没接话。
他摸了摸腰间的编织袋,系统光屏在视网膜上闪烁,提示他附近有可回收能源。
小哑巴在地铺上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咽,像只受了惊的雏鸟。
他心尖跟着颤了颤,等再抬头时,老头已经拄着铁锹往门外走,瘸腿在地面敲出嗒、嗒的响:
半夜别乱跑,雷屠的机械臂能扫出三公里内的灵气波动。
深夜的货舱比清洁车厢冷十倍。
陆锈裹紧磨破袖口的制服,手电筒光束扫过堆积如山的工业废料。
系统提示音在脑内炸响时,他正蹲在一排密封箱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