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刚将微型齿轮嵌入袖口织线,廊下风便猛地一滞。
紫影已不在窗后。我收回目光,缓步走向内室,每一步都压着机械腰带的震动节拍,校准呼吸频率。方才与皇叔对峙时绷紧的神经尚未松弛,可还未踏进房门,便听见里头传来瓷器磕碰的脆响。
门是虚掩的,帘也未落。我一眼就看见地上碎裂的药碗,褐色药汁正沿着地砖缝隙蜿蜒爬行,浸污了半幅床帐。
“哟,这不是醒了么?”桃红纱衣拂过屏风,金铃轻晃,却只响了一声。秦玉婉站在榻前,指尖捏着一方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指甲,像是刚做完什么脏事。“我还道你这一觉睡下去,再不会睁眼了。”
她身后立着两名粗使婆子,膀圆腰粗,手里攥着抹布和水桶,眼神直往我身上扫。
我垂首,指尖轻轻推了下鼻梁——那个早已刻入肌肉记忆的动作。没有眼镜,但这个动作能帮我集中思维。咬唇的冲动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肩胛微缩,脖颈低垂,做出一副病弱不堪的模样。
“妾室姐姐……”我嗓音发颤,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您来了。”
“我来看看你。”她走近一步,香气扑面而来,是药香混着花露,底调却透出一丝腐甜。我的嗅觉警报模块在腰带中微微发烫,提示某种神经抑制剂正在扩散。“看你还能撑几日。”
我扶住桌角,身体晃了晃,顺势跪坐下去,膝盖触地时故意发出一声闷响。疼痛真实存在,排毒程序仍在运行,关节负荷接近临界值。
“我知道,我不该活。”我低声说,声音带着哽咽,“可既然没死成,也只能拖着这副身子,不给府里添更多麻烦。”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认命。
“倒还识趣。”她冷笑,“可惜你父亲不知好歹,竟敢求陛下赐婚,把你许给那位尊贵人物。你配吗?一个连床都下不了的病秧子,也配做摄政王身边的人?”
我低头看着地面那滩药渍,边缘已经开始凝结薄膜。砷化物反应速率比昨日快了百分之七点三,说明剂量提升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亲自来倒的药,而不是让仆妇动手。她在试探我的反应,也在挑衅。
“我不配。”我喃喃道,“可婚事是父亲定的,圣旨未下,我也无力更改。只求姐姐容我清净几日,若真要责罚,等皇叔回来再定夺也不迟。”
我说出“皇叔”二字时,语调微抬,恰好让她捕捉到那一丝依赖与畏惧。
她眉心一跳,眼角泪痣颜色略深。她不喜欢这个名字被提起,更不喜欢权力的影子压在她头上。
“你以为他真会管你?”她冷哼,“他来这一趟,不过是奉命查探你是否装病罢了。如今你既已能走动,明日宫里自然会有说法——说不定,还要请太医来验身呢。”
我没有反驳,只是缓缓抬头,眼中含泪,却不闪躲:“姐姐说得是,我这身子,原也不该拖累府里。可若真是装病,又怎会瘦成这样?若真是作假,又怎敢让他当面拆穿?”
我顿了顿,声音更低:“我只是不想死得太难看。”
她盯着我,片刻后忽然笑了。笑声轻柔,像春风拂柳,可那股寒意却顺着脊背爬上来。
“好,很好。”她转身挥手,“既然你自己不愿脏了手,那就让她们替你收拾干净。”
两名婆子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我散落在地的外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