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机关模型在墙角滴答作响,那是他书房搬来的弩机残件,齿轮缓慢咬合,似在倒数。
良久,他终于收回手,玉扳指停止转动。“罢了。”他语气冷淡,“此事到此为止。但望你好自为之。”
我叩首,缓缓起身,退步离厅。出门时脚步平稳,未疾未徐,一如平日规矩。
回到居所,我并未立刻关门,而是站在檐下,望着园中干涸沟渠出神。
水流早已断绝,杂草丛生,井架歪斜。可就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想到——若将双曲柄驱动与锥齿轮换向结合,再加一段可拆卸支撑,是否能重建灌溉系统?
念头一起,便难以压制。这才是我能活下去的方式:不再被动解毒,而是主动创造价值。让他觉得我有用,而非可疑。
我转身入房,取来空白竹简与炭笔,开始勾画结构草图。笔尖划过竹面,沙沙作响。每一根线条都力求精确,每一个连接点都标注受力方向。
写到一半,我停下笔,从妆奁深处取出一小块铜片。用刻刀在上面蚀出几行伪古文:“五毒辨形诀·残卷提要”,又仿造焦痕与虫蛀痕迹,使其看似年代久远。
假秘册必须准备好。他今日虽罢手,绝不会就此放下。
果然,当晚三更,窗外掠过一丝极轻的脚步声,旋即消失。影卫来了。
我吹灭灯,躺回床上,闭目静息,呼吸绵长而规律。直到确认对方离去,才重新坐起,在竹简背面添上最后一句设计注释:“动力源可接驳小型水轮,适配庭院尺寸。”
明日,我要亲自向管事提议修渠。不是乞怜,不是避祸,而是以技立身。
翌日清晨,我刚踏出院门,便见一名老仆守在路口。
“小姐,花园那边井塌了半边,您昨日站的地方,差点就陷下去。”
我点头致谢,目光却落在远处枯井边缘的一截木梁上。
那本该是支撑结构的一部分,此刻却断裂扭曲,像是被人刻意锯过一道浅口,再借风雨侵蚀使之崩塌。
我缓缓握紧袖中炭笔。这不是意外。是警告,也是逼迫——让我安分守己,莫要妄动。
可他们不知道,对一个机械师而言,废墟才是最好的图纸起点。
我迈步向前,鞋尖轻点地面,测算坡度与流向。走到月洞门前,我忽然驻足。
前方石板裂缝间,一株野草正迎风摇曳。我蹲下身,指尖拂过叶片,忽觉脉络排布竟与某类散热鳍片极为相似。
正欲细察,远处传来一声清咳。回眸望去,萧景渊立于回廊尽头,手中折扇轻摇,目光沉静如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