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的瓦片再度轻轻的响起,三长一短,是影卫撤离的确认信号。
我睁开眼睛,呼吸的节奏由浅表转为平稳。皮下电极停止释放麻痹电流,代谢模拟系统关闭,体温回升至正常区间。指尖轻叩腰带终端,共振器反馈管网节点已触发,蜡丸中的声纹记录完整无损。
我没有立刻起身。
衣襟微乱,被角染血,这些痕迹必须保留到见证者的到来。我伸手抚平袖口的褶皱,将左手腕内侧的机械滤网调至待机状态,随后缓缓坐起,脊背挺直,目光落在房门方向。
此时,门被打开了。
萧景渊就站在门口,深紫蟒袍未沾一丝夜露,靴底无声。他没有看我,而是先扫过床沿、地面、窗扇闭合角度,最后才把视线落在我的脸上。他的玉佩在袖中缓慢的转动着,指节压着扳指,未发一言。
“王爷来得正好。”我开口,声音不抖,“妾身刚从一场‘死亡’中醒来。”
他眸光微动,终于肯迈步进来。脚步落点精准,避开了所有可能藏有机关的砖石。他在案前站定,视线掠过我手边那枚尚未完全冷却的蜡丸。
“你早知道他会来。”这不是疑问。
“我知道有人会来。”我纠正,“但不确定是不是您。”
他冷笑一声,袖中玉佩停转。
我拿起蜡丸,指尖施力,外壳裂开一道细缝。内置微型共振片开始震动,秦玉婉的声音清晰传出:“去书房……就说林小姐服药后神志不清,口中反复提及摄政王名讳,言语轻佻,不堪入耳。”
声音持续十息,完整播放完毕。
萧景渊面色未变,但右手已悄然按上腰间玄铁折扇。
“这不是剪辑伪造?”他问。
“若要伪造,何必用蜡丸封存污水管道传递?”我将残壳置于案上,“您派的影卫在屋顶停留两刻钟,全程记录她进屋、施咒、标记全过程。若您不信我的装置,那就信您的眼睛。”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装死时,脑波频率与深度昏迷完全一致,连瞳孔对光反射都被抑制。这不是修真手段,也不是医术能做到的。”
“是控制。”我说,“对身体每一项生理指标的精确控制。心跳、呼吸、体温、神经传导速度——都可以调节。就像……调整一台机器的运行参数。”
他眼神骤然锐利。
我起身离榻,步伐稳定走向书案。提笔蘸墨,在空白纸页上勾画林府水系简图:主井位于西北角,厨房取水自东侧暗渠,药房煎药用的是独立蓄池,而秦玉婉院中有一口废弃枯井,底部与地下暗流相连。
“毒素不会凭空出现。”我落笔标注各节点,“乌头碱来自厨房,钩吻碱混入午膳,幽冥涎出自药渣——三种毒物来源不同,但都经过同一路径渗透:府中供水系统。”
笔尖划过图纸中央。“问题不在一个人想杀我,而在整个内务体系毫无防侵能力。今日我能识破,明日未必还有人能活下来查证。厨房李婆常年接触毒源却不自知,军营若用同一条水脉灌溉粮田,后果如何?”
我抬眼看他:“我不求您立刻相信我的清白。只请您相信这套方法——可检测、可验证、可复制。”
他盯着图纸看了很久,忽然问:“你为何不直接揭发?偏要演这一出假死?”
“因为证据链必须闭环。”我答,“单凭药渣或对话,她可以抵赖。但我让她亲口下令栽赃,让她的行动暴露毒源路径,再通过物理记录留存声纹——三重验证,缺一不可。这不是报复,是建立标准。”
他终于松开扳指,走到案前,手指点在图纸上的枯井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