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刚透出一线青白,烛火熄灭的刹那,我笔尖一顿,最后一道滤网斜率标定完毕。竹简上墨迹未干,阿拉伯数字整齐排列,流体力学公式以分式结构横贯底部。窗外巡夜梆子敲过三更末响,我收笔,将图纸卷起,用铜尺压住边缘。
起身时腰带轻微嗡鸣,体温调节模块自动切换至日间模式。我取下案头监工令,指尖划过背面那道波形刻痕——脉冲周期0.2秒,占空比40%,三组中断。这不是装饰,是验证密钥,也可能是远程锁定信号源。若真如此,他给的权限从一开始就设了后门。
但我需要这个后门通向的地方。
披上月白襦裙外袍,推门而出。晨风拂面,廊下灯笼已换新油,光影稳定无颤。我径直走向工房前厅,途中经过材料库侧门,两名守卫见我手持玉牌,迟疑片刻,让开通道。
库内铜管堆叠成列,陶罐按规格分架。我抽出一根标准长度的导流管,测量壁厚与内径,又取三只不同孔径的过滤陶芯进行对比。身后传来脚步声,影卫在十步外停驻,未语。
“请转告皇叔,”我不回头,“今日辰时前,我会在沙盘区完成施工推演。”
半柱香后,工房前厅聚起七八名老匠。他们原是等着交接账册的管事,如今人未到,却见我立于沙盘前调匀细沙,铺整地形模型。
“主井在此,西北药池为终点。”我以铜杖划线,“高差1.8米,现有沟渠坡度不足,流速低于临界值,易沉积杂质。现拟采用虹吸引流,辅以三级沉降。”
有人冷笑:“姑娘懂水文,可懂土方?这府邸地基百年,动不得深挖。”
我点头,在沙盘南侧标出入口点:“不开深渠。采用预埋短管对接法,每段不超过两尺,避开承重桩基。接口处加橡胶密封圈——用蒸煮过的牛肠膜替代即可。”
另一人皱眉:“那压力如何?弯道多,怕堵。”
我抓起一把细沙从高处倾倒:“流体不是灵力,不靠意念贯通。它有惯性,有粘滞阻力。我们不能强求通畅,只能设计冗余路径。”说着在主线旁划出支流,“一旦某段堵塞,可通过旁通阀切换流向,保证系统不停。”
人群中骚动渐起。我故意在计算板上写下一组数据:**v=√(2gh)**,然后标注h=1.8m,得出理论流速约5.94m/s。
“错了!”一名年轻工匠脱口而出,“你没算摩擦损失!实际哪有这么快?”
我微笑,提笔补上达西公式:“你说得对。管道粗糙度、弯头数量都会造成压降。修正后,有效流速应在0.6至0.8米每秒之间。”顿了顿,“但误差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误差在哪。真正的机关,不是追求完美,而是知道哪里能妥协。”
话音落,人群静了一瞬。
我知道,这句话会传到他耳中。
果然,不到一刻钟,紫影出现在工房门口。萧景渊未着蟒袍,仅穿深色常服,袖口金纹隐现。他站在廊下,目光扫过沙盘、计算板、堆叠的材料样本,最后落在我脸上。
我没有迎上去,也没有行礼。
他走近两步,声音低沉:“你昨夜画到几时?”
“天亮前一刻完工。”我说,“所有参数可复现,施工流程图已备妥。”
他看着我手中图纸,忽然问:“你想要什么?”
我放下炭笔,取出监工令,翻至背面:“您给的这块玉牌,底部有脉冲编码。是身份验证,还是禁制触发?”
他眸光微闪。
“若您想控制我,大可不必费心。”我继续道,“我能修的不只是水渠。您书房里的弩机模型缺了回弹缓冲机构;您腰间涡轮玉佩的能量传导效率不足三成;甚至整个林府的供能体系,都还在靠低效的聚灵阵维持运转——这些,我都看得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