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铜齿轮在掌心压出浅痕，我将加密模块从腰带接口拔出，屏幕最后一行数据归档提示熄灭。炼药房内试验鼠呼吸均匀，白玉碟边缘的蓝渍已干涸成环状结晶。门外脚步渐稀，灯油将尽。
小桃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穿堂风，烛火晃了半息。她没说话，只将一封信封塞进我袖口——是秦家仆役用的青麻纸，角上沾着半片枯叶。
“东偏院刚走的。”她声音压得极低，“秦姨娘进了书房，手里攥着个香囊。”
我指尖摩挲信封边缘，确认无夹层、无药味。秦玉婉不会蠢到直接传递毒物，但她一定会动用身份优势。她现在唯一能碰触萧景渊的方式，就是以“府务参议”的名义递呈条陈。
我把信封放进袖中暗袋，关闭试验台主控开关。铜炉冷却阀发出轻微泄气声，风箱复位卡槽咬合。所有图纸卷起收入防水筒，NSD-001原始记录芯片插入颈后皮下插槽——这是最后防线，若有人强取，数据将在接触瞬间自毁。
回廊石板沁着夜寒，我放慢步速，眼角余光扫过檐角。三处影卫换岗点有两处空缺，另一处守卫站姿比往常松懈三分。萧景渊没有增派人手盯我，却撤了明哨。他在等什么？
居所门轴润滑良好，开合无声。我落闩，点燃案头油灯，取出信封摊平。背面无字，正面火漆印是林府侧夫人专用的并蒂莲纹。拆开后只有一页薄纸，墨迹未全干：
“启禀摄政王，宁神丹药性温顺表象之下，恐藏隐忧。妾曾于旧籍见类似方，名为安神实为‘锁魂引’，久服则神识蒙尘，言行受控而不自知。今观林氏举止异于往昔，语多奇谈，器用怪巧，恐非痊愈之兆，实乃药性发作之征。恳请彻查药源，保全府上下清明。”
署名处按着朱砂指印。
我盯着那枚指印看了片刻，把它翻过去，在背面写下“合欢宗残卷《媚蛊录》第三页”几个字，笔锋锐利如刀刻。她敢提“旧籍”，就别怕我对质典籍真伪。她不知道的是，我在整理药材库时已经调阅过林府全部藏书目录，根本不存在所谓《媚蛊录》。
但她说“举止异常”四字，倒是提醒了我。萧景渊今日看我的眼神，的确多了几分审视意味。他未必信她，但他必须回应这种指控——一个侧夫人公开质疑嫡女所炼丹药的安全性，已是半个弹劾奏章。
我拉开书案底层抽屉，取出七张已编号的日志册。第一册封面标注“药材溯源”，第二册“温控曲线”，第三册“成分分析报告”，第四册“药效对照实验”，第五册“服用者生理反馈汇总”，第六册“工艺可复制性验证”，第七册为空白，仅题“证人陈述”。
每册首页都贴有微型时间戳芯片，记录首次录入时间早于今日晨时。这些数据早在炼药成功那一刻就已生成，不是临时伪造。我将它们整齐码放在托盘上，又从密封罐中取出一枚NSD-001备用丹丸，装入特制玻璃盒，盒底刻有防拆纹路，一旦开启即留下不可逆划痕。
做完这些，我坐在灯下，机械腰带后台运行着模拟推演：若陈伯牵头验毒，他会用哪几种传统手段？灵力探查、银针试毒、活禽喂食、符水显影？前三项我都留有应对方案，唯独符水显影存在变量——那种依赖“天心感应”的玄学检测，结果极易被人引导。
除非我能提供更直观的证据。
我翻开第七册，撕下一页空白纸，开始绘制简易图示：横轴为时间，纵轴为脑波频率，标注服药前后变化曲线；另附一张结构简图，展示药物分子如何与神经受体结合，旁边配文字说明：“非控制，仅为调节”。
写完时天边泛出灰白。油灯芯爆了个火花，我伸手剪去焦段，火光重新稳定。此时门外传来轻叩声，节奏是约定好的三短两长。
我起身开门，小桃站在外面，脸色发紧。
“陈伯带人封了炼药房，说奉命取走剩余丹药做三日验毒。”她低声说，“还问你昨晚有没有销毁记录。”
“告诉他，所有资料都在这里。”我把七册日志往前推了推，“让他亲自来拿。”
小桃点头欲走，我又叫住她。
“等等。再去趟厨房，要一碗新熬的米粥，不要加盐。”
她怔了一下：“这时候？”
“我要做对照实验。”我说，“人体代谢基准值不能靠估算。”
她走了。我坐回案前，打开机械腰带侧盖，接入校准线。屏幕上跳出警告：【连续运行超时限，建议休眠】。我按下忽略键，调出昨日李嬷和张姨的睡眠监测数据，与她们过往三年的病历对比，生成可视化图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