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掀开的刹那，阳光斜劈进车厢，照在萧景渊脚边那枚磨损齿轮上。他的影子依旧短得不合常理，像被某种力量从根部削去一截。我没有动，腰带储能模块正因高空灵压波动发出细微震颤，神经末梢传来针刺般的反馈。
我垂眼，借整理裙摆的瞬间启动被动滤波程序。三层微型滤网依次展开，屏蔽九成以上无意义灵力频段。视野清明起来，空中交织的符光轨迹被自动归类编码，缓存区生成第一份能量流动拓扑图。
钟声第九响落地时，我踏出马车。
浮空巨峰脚下设有接引台，青石铺面刻满导灵纹路。七座副台呈八卦方位环绕主峰，每座台上皆有修士调试法器。东南角一台正在校准风向仪，铜鸟首随气流偏转，带动内部齿轮组啮合传动——结构精密，但传动效率不足现代标准的六成。
我指尖微动，将数据记入袖中缓存。
萧景渊已前行数步，紫金蟒袍下摆未沾尘灰。两名执法弟子拦住去路，目光落在我腰带上。那枚涡轮玉佩形状的接口裸露在外，正与储能模块同步闪烁微光。
“外道器物，须暂扣。”左侧弟子伸手。
萧景渊未停步，右手轻按腰间玉佩。涡轮结构微旋半圈，腕间冰纹泛起幽蓝，仅一瞬即隐。两名弟子同时后退半步，再不言语。
我低头跟上，机械视觉扫描场域布局。主台下方三丈处存在持续热源，温度稳定在摄氏一百零二度，与地脉走向不符，应为人工供能系统。管道走向与林府旧阵相似，却多出三处分流节点，显然经过迭代优化。
观礼区设于东侧高台边缘，位置偏僻但视野完整。我落座前借衣袖遮掩，将微型共振器调至侦测模式，指向主台基座。返回信号显示地下有规律震动，频率与蒸汽活塞吻合。
盛会尚未正式开启，各派已陆续展示技艺。
南台率先亮起赤芒，一名红袍少年祭出火鸦阵。三十六只灵禽列队飞行，尾羽拖曳烈焰，在空中拼出宗门徽记。火焰温度峰值达一千二百摄氏度，但热能利用率极低，超过七成散逸于空气。
西台随即响应，绿衣女子操控藤蔓构筑防御墙。植物生长速度异常，显是用了催灵药剂。我记录其汁液滴落速率，反推浓度，判断长期使用将导致土壤晶化。
正西方向传来破空声，北域寒家少主澹台明璃登台。她身着寒霜法衣，足底符文闪动，一步踏出便引动气温骤降。试法池水面瞬间结冰，厚度达三尺，表面蔓延蛛网状裂纹。台下响起惊叹。
她抬手，霜魄剑出鞘半寸，一道冰锥激射而出，精准贯穿百步外铜靶中心。紧接着剑势横扫，整片冰面升起千根冰柱，组成剑阵雏形。灵气震荡如潮，连观礼台都微微震颤。掌声雷动。
我闭眼，机械视觉增强功能全开，捕捉冰晶凝结轨迹。数据显示降温速率为每秒三点七摄氏度，维持能耗极高，若换用相变材料+循环制冷系统，可节能百分之三十七点六。袖中手指轻划，一幅微型换热器草图在缓存中成型。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瞬。这才是真正的代差。不是法力强弱，而是效率层级的根本差异。
掌声未歇，东北台已有青衣修士布阵。他取出十二面小旗，按地支方位插定，随后引动雷符。片刻后乌云聚顶，一道电蛇劈落旗阵中央，激起土浪三丈高。
我迅速测算：雷击电压约八十万伏，电流持续时间零点三秒，能量转化率不足百分之一。若采用电磁感应线圈阵列，配合储能电容，至少可回收百分之六十残余电能。正思索间，主台忽然亮起金光。
七根玉柱自地面升起，围成环形法阵。中央雾气缓缓散开，一名白眉老者拄拐而立，鹤氅飘动，手中捧着蜜饯罐子。他环视全场，目光掠过诸派弟子，最后停在东南台角落。停在我腰带上。确切地说，是落在那枚从原阵拆下的磨损齿轮上。它此刻正压在袖口内侧，齿痕朝北，与镇纸下的那枚同源。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拨开罐盖，拈出一颗蜜枣送入口中。咀嚼时，右耳后方皮肤下有微弱蓝光闪过，像是某种植入式装置在运行。我立刻调出光学放大模式。蓝光频率与主台地热管道的震动节奏完全同步。这并非单纯的炼器宗师，而是深度整合了机关术与肉身改造的实验体。
他咽下蜜枣，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视线仍锁定那枚齿轮。然后，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缓缓翻转。动作缓慢，却带着明确指向性。像是在等待回应。
我按住腰带接口，准备激活通讯协议。但就在指尖触碰到金属外壳的瞬间，萧景渊忽然侧头。
“别。”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收手，余光瞥见他玉扳指已停止转动，目光扫过台下七派长老，最终落在清虚子身上。两人隔空对视，没有任何交流，气氛却骤然紧绷。
主台之上，清虚子收回手掌，重新盖上蜜饯罐。就在此时，西北台一声龙吟。金鳞闪动，一架青铜机关龙腾空而起。龙首由三十六个万向节构成，双眼嵌着灵石光源，背部搭载投石臂。操纵者是一名独眼老者，右眼戴着单片铜镜，正通过拉杆控制龙翼开合。
机关龙俯冲而下，投石臂发射一枚火球，准确命中五百步外靶心。爆炸掀起烟尘，观众席爆发出欢呼。
我盯着那具龙躯。传动轴暴露在外，润滑方式原始，关节处磨损严重。若是加装密封轴承与液压缓冲系统，寿命至少提升五倍。正欲进一步分析，腰带突然震动。A-3井温度再次攀升，已达八十八度。冷却系统仍在运行，但分流效率下降百分之十五，疑似某条备用通道堵塞。我闭目调节呼吸，准备启动二级应急协议。
萧景渊却在这时起身。“走。”他说。我抬头。他没有看我，目光仍锁在主台上。清虚子已转身走向后台，蜜饯罐子微微晃动，一粒未吃完的蜜枣滚落在地，渗出暗红色汁液。
我站起身，指尖最后一次抚过腰带接口。三项核心参数已完成测算：地热管道共振频率、空中符网传输延迟、冰系法术热交换效率。下一环节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