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趴到窗边看。十二个骑兵冲进村子,穿灰皮甲,拿弯刀,没挂旗号。一人骑马踹翻水缸,另一人直接砍翻挡路的老汉。
这不是军队,是土匪。
但他们动作熟练,专挑壮年男人下手,顺手掀开地窖盖往里扔火把。有人冲进粮仓,扛着麻袋往外走。
沈砚判断完毕:有组织,目标明确,熟悉村民作息——背后一定有人通风报信。
他转头看老头,“地窖能藏人吗?”
老头哆嗦着点头,“有暗格,但……我喘不上气,进去怕出不来。”
沈砚不再多说,架起他就往屋后走。撬开一块石板,下面是窄梯。他把老头推进去,自己没下去。
他爬上房梁,蹲在横木上,完全不动。
外面惨叫声越来越多。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往井边跑,被一刀劈倒。孩子摔在地上,哭了几声,又被踩住头。
沈砚牙关咬紧,手摸到短匕,但没动。
现在冲出去,等于送死。他得活着,才能搞清楚这地方到底有多黑。
马蹄声在院子里响起。一个士兵踹开门进来搜查。他抬头看了眼房梁,没发现沈砚,转身走了。
沈砚屏住呼吸,等那人离开才松一口气。
突然,下面传来闷咳。老头在地窖里挣扎,声音越来越弱。沈砚探头一看,石板缝隙太小,空气不够。老头脸色发青,手抓着胸口,不动了。
沈砚闭了下眼。
外面火越烧越大。一家接一家着火,浓烟滚滚。有个士兵站在井口,往里面倒火油,准备点火。
井底传来微弱拍打声——还有人活着。
士兵狞笑,掏出火折子。
沈砚盯住他动作,记下脸型、身高、刀痕。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忘。
火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他慢慢从梁上滑下来,贴墙移动,找到后窗。外面没人,他翻出去,蹲在墙角。
三条路可以跑:东边是坡地,遮蔽多;西边通野林,但有陷阱传闻;北边沿河,容易追踪。
他选东边。先活下来,再回来算账。
正要动身,眼角忽然瞥见什么。
断墙那边,一个小身影在爬。是个孩子,大概七八岁,满脸是灰,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正往火场外挪。
沈砚僵住。
他知道不能管。救一个,自己也得搭进去。可那孩子的手一直在抓地,像要把自己从地狱里拽出来。
他想起老头临死前说的话:“我们不是人,是牲口。”
他又想起自己醒来时,躺在尸体堆里。那时候他只想活。可现在,他开始想——为什么活?
火光中,孩子的手指抠进泥土,指甲翻了,还在往前爬。
沈砚的手慢慢按上了腰间的短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