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野草,沈砚蹲在草丛里没动。马车还在往前走,车轮压着官道的碎石,声音越来越近。他盯着前方槐树林边缘,刚才闪过的人影不见了,但地上那几块石头还在原地。
他低着身子往前爬了十步,贴着田埂靠近。耳朵听着动静。风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方向。左边三个人,右边三个,都是轻步快移,落地有轻有重,不是正规军的节奏。这些人练过,但没受过统一训练。
驾车的护卫拔刀了。动作有点僵,像是临时抓来的保镖。刀刚举起来,林子里的人就冲了出来。
黑衣人直接扑向马车。两个攻前,三个围后,还有一个站在路边高处指挥。第一下交手,护卫就被砍中肩膀,踉跄了一下。另一个趁机一刀劈向车厢帘子。
就在刀锋要碰到紫帷的瞬间,车窗缝里飞出一个小陶丸,砸在地上“啪”地炸开一团灰烟。
烟雾迅速扩散,白灰色像潮水一样往外涌。黑衣人被呛得咳嗽,攻势一顿。那个要劈帘子的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挡脸。
沈砚眼睛一眯。
这女人反应太快了。烟弹出手的位置精准,时机也准。这不是慌乱中的自保,是早有准备。
可她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用?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要么是她在等人,要么是她不确定谁才是真正的威胁。现在烟放了,局面乱了,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三名黑衣人已经绕到车后,其中一个伸手去拉帘子。另一个抽出短匕,贴着车板往上摸。第三人站在侧面戒备,刀横在胸前。
沈砚撕下外袍一角塞进嘴里。他不想被烟呛住。然后趴在地上,手脚并用,从左侧快速爬到马车后轮旁边。这里是视觉盲区,烟也稍微淡些。
第一个伸手掀帘的黑衣人刚抓住布角,手腕突然被人从后面扣住。下一秒,一股大力拽着他往烟里倒。他想喊,喉咙已经被肘击锁死。咔的一声,脖子歪了,人软下去。
沈砚顺手抽出对方腰间的刀,翻身半跪,抬手一甩。刀刃旋转飞出,正中第二个黑衣人右肩。那人闷哼一声,手一松,匕首掉地。
第三人听见动静,立刻转身要逃。可他刚迈步,眼前黑影一闪,有人跳上了车辕。
沈砚一脚踹在他脸上。那人仰面摔出去,后脑撞上石墩,当场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烟还没散尽,官道上只剩喘息声和马匹不安的响鼻。
沈砚背靠马车站着,右手握紧匕首,左手按住车沿。他盯着槐树林深处,那里还有人没出来。刚才指挥的那个人不见了,但树影底下有轻微晃动。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楚传了过去:“林子里的人,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你们要护送的东西。”
没人回答。
风吹着烟雾慢慢飘散。远处一只乌鸦叫了一声,飞走了。
枯枝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像是有人在后退。脚步很轻,但确实离开了。先是左边,再是右边,最后连高处那个也没了影。
沈砚没放松。他又等了十秒,确认没有埋伏反扑,才把匕首收回腰间。
这时,车帘动了。
一只手轻轻掀开紫色帷帐。还是那只手,白皙,指尖带着一抹暗红。她没急着出来,先看了眼四周的尸体和血迹,然后才探出身子。
是个年轻女子,穿淡紫长裙,头发挽成简单发髻,插着一支素玉簪。她脸色有点白,但眼神稳,扫了一圈现场,最后落在沈砚身上。
她对着他深深一拜,动作标准,不慌不忙。“多谢壮士救命之恩。”
沈砚点头。没说话。
他注意到她袖口那点红还在,像是干掉的痕迹。昨天在街上看见过,一模一样。不是胭脂,也不是朱砂。
她坐到车沿上,腿悬着,没踩地。双手放在膝上,姿势端正。看起来像在等什么。
沈砚问:“你是谁?”
她摇头。“不能说。”
“那群人是谁派来的?”
她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道。”
“烟弹是你做的?”
她抬眼看过来,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那是特制的?”
“普通人不会随身带会炸的东西。”他说,“而且你扔得很准。窗口只有两寸宽,你一次就投出去了。”
她嘴角微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你观察得很细。”
“我在战场上活下来的,靠的就是看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