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打响鼻,惊得车旁枯草一颤。
沈砚立刻抬头,目光从云漪袖口那抹暗红移开。他右手还按在腰间匕首上,身体微侧,保持着随时能出手的姿态。他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你还能走?”
云漪轻轻点头,动作慢得像是力气没回过来。她扶着车沿站起身,裙摆晃了一下,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她稳住身形,抬眼看他:“性命得以保全,已是万幸。”
她说这话时脸色发白,但眼神不乱。没有哭,也没有抖,反倒像在看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沈砚没动。他看了她两秒,转身走到马前。马还在吃草,轮子也没坏。他绕到车后检查一圈,确认能走。
“可以出发了。”他说。
云漪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沈砚的背影,忽然往前走了半步。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玉佩是青白色的,边缘磨得光滑,上面雕着简单的纹路,看不出是什么图案。她把玉佩托在掌心,递向沈砚。
“此物于我意义非凡。”她说,“今日赠君,聊表寸心。愿它护你平安,如你护我一般。”
沈砚没接。
他看着那块玉,又看着她的手。手指干净,指甲修剪整齐,指尖有轻微的墨痕,但不是血。
他本想拒绝。这种乱世,谁会轻易收陌生人送的东西?可他看见她的眼神——不是讨好,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很轻的坚定,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他终于伸手接过。
玉佩入手温润,不像刚从怀里拿出来那样凉。
“我不习惯收礼。”他说。
云漪嘴角微微扬起,笑了一下。很淡,却让人看得清楚。
“那就当是……欠你一条命的凭证。”
她说完退后一步,重新坐进车厢。车帘被她轻轻拉了一角,露出半张脸。风吹动她的发丝,轻纱飘了一下。
“我们该走了。”她说,“再迟,天就要黑了。”
沈砚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玉佩。他低头看了看,发现背面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像是被人用刀尖划出来的符号。他没看清,也不想现在就研究。
他抬头看向马车。
车夫已经换人。原来那个被打飞的护卫没死,但受了伤,被绑在树上。现在赶车的是另一个穿灰衣的男人,从林子里出来的,一句话没说就上了车辕。
沈砚不知道他是谁派来的,也不问。
只要马车往东走,他就跟着。
他走到马车左侧,开始步行。
路面坑洼,碎石硌脚。他走得很稳,眼睛时不时扫向四周树林。刚才那些黑衣人虽然跑了两个,但他知道幕后的人还在看着。
说不定下一波就来了。
云漪在车内没出声。她靠在角落,手放在膝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抹暗红。那是她用来记事的药墨,混了铁粉,遇水不化,能保存三天。
她刚才在车上写了一行字:**“校尉救我,可信。”**
这行字已经被她擦掉,但她记得清清楚楚。
外面风大了些,吹得车帘晃动。她掀起一角,看见沈砚走在左边,右手始终贴在腰间,左手握着那块玉佩。
她收回视线,低声说了句:“别太快。”
赶车人听见了,缰绳松了一寸。
马速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