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手还贴在胸口,那块玉佩的温度没有降下来。他站在废弃驿站旁,风吹得衣角翻动,马车停在枯井边,赶车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白天进城是找死。巡兵查得严,樵夫打扮进不去,硬闯只会打草惊蛇。他看了一眼县城方向,城墙上的火把已经亮起来,守城的人换岗了。
他转身走进驿站角落,从包袱里拿出黑衣劲装套上。布料粗糙,但贴身不响。腰带扎紧,匕首插进左侧靴筒,火折子塞进内袋。他活动了下肩膀,确认所有装备不会发出声音。
云漪给的玉佩他还戴着,就贴在心口位置。现在不是研究它的时候。不管它是钥匙还是麻烦,都已经绑在他身上。他只能往前走。
他记得村民说过一句话:“知县夜里见人,从不见光。”
这句话不对劲。一个清廉的官,为什么要躲着见客?而且只在半夜?
他摸了下墙根,确定没人巡逻,翻身跃过矮墙,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力。城里比外面安静,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他贴着屋檐走,专挑背光的巷子。三拐两绕后到了县衙后街。这里比前门冷清,但围墙高,墙头还撒了碎瓷片。他蹲在对面茶铺的屋檐下观察。
半个时辰前,有两个人抬着箱子从侧门进去。箱子不大,但他们走得吃力。其中一人脚滑了一下,箱角撞到门框,发出“铛”的一声。
是金属声。
沈砚眯起眼。那种声音他听过,在现代军工厂实习时,熔铸后的刀胚冷却时就是这样的回音。
他等了一会儿,看到书房窗户透出烛光。窗纸很厚,看不出里面情况。他绕到后院,发现通风口被蜡封死了。这不是防风,是防听。
他爬上屋檐,动作轻得像猫。瓦片没响,他趴在屋顶边缘往下看。书房门缝里有光,但听不到说话声。风太小,传不了音。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冒险撬窗时,院门开了。
两个亲兵模样的人抬着新箱子进来。这次他看得清楚——箱盖没合严,露出半截刀刃。铁色发青,还没开锋,但能看出是战刀的形制。
沈砚屏住呼吸。
这种刀不是民间能用的。私造军器,按大周律当斩全家。可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批了。
他顺着排水管滑到侧廊,躲在柱子后面。书房门突然开了条缝,知县走出来,压低声音说:“放库房,别碰第二层架子。”
那人点头,抬着箱子往西厢去。
沈砚记住了位置。库房在西,书房在东,中间隔着天井。要进库房不容易,但书房……也许能听到点什么。
他重新爬上去,伏在窗沿上方的横梁处。这里有个死角,灯照不到。他掏出一根细铁丝,轻轻刮开一点蜡封的缝隙。
里面有人在说话。
“第三批过了边境。”知县声音很低,“虎牢关南麓的炉子烧了三天,没人查。”
另一个声音响起,沙哑,带着口音:“朝廷那边呢?”
“接应的人说了,月底前会有调令下来,说是‘加强边防’。”知县冷笑,“到时候兵马调动,正好掩护运货。”
沈砚心头一沉。
这是通敌。不是简单的贪污,也不是小规模走私。他们在往北境送兵器,而且朝中有人配合。这已经不是地方官的问题,是整个朝廷系统出了漏洞。
他继续听。
“熔炉不能停。”沙哑声音说,“王庭要五千把刀,三个月内必须交齐。”
“钱呢?”知县问。
“按老规矩,一半现银,一半用北境皮货抵。你分三成。”
“三成太少。我现在风险比以前大得多。赵雄倒台后,上面盯得紧。”
“那你想要多少?”
“五成。不然我换人合作。”
屋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沙哑声音说:“可以。但你要保证不出事。上次江州那批货差点被截,就是因为你们动作太大。”
“放心。”知县冷笑,“这地方我说了算。真有问题,我就说是剿匪缴获的。”
沈砚听得拳头收紧。
原来如此。所谓的“剿匪”,其实是他们自己演的戏。杀几个流民,报成战功,顺便把私铸的兵器混进去充数。难怪百姓怨声载道,官府却一直不查。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缩身,滚进屋檐下的暗格。这里是支撑梁柱的夹层,空间窄,但刚好容一个人蜷缩。
四名护卫提着灯笼走来,一人手里拿着铜铃。他们在门口站定,其中一人抬头看了看屋顶。
沈砚屏住呼吸。
那人伸手摸了下瓦片,又闻了闻手指。
还好刚才没出汗。特种兵训练时教过,紧张时用手掌压住鼻梁下方,能减少呼吸声和体味散发。
几秒后,那人收回手,带队离开。
沈砚没动。他知道这些人还会回来。夜间巡查通常每隔半个时辰一次,下次可能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