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移开的瞬间,沈砚的手已经缩了回来。
那只眼睛还在孔洞里扫视屋顶,动作缓慢,像是在确认有没有遗漏的死角。
他没动。
风刚好吹过屋檐,带起一片枯叶砸在灯笼上,啪的一声。借着这响动,他把匕首慢慢插回靴筒。金属摩擦布料的声音被完全盖住。
玉佩还在胸口发烫,跳动的节奏越来越明显。
不是错觉。
这块玉被人控制着,能定位他的位置。云漪给的时候没说,但她指尖那点红痕……现在想来,太准了,像早就准备好的标记。
不能再待在这儿。
他低头,用拇指和食指夹出玉佩,迅速塞进内袋最深的一层。又从腰包里抽出一块油布,是之前包火折子用的,顺手裹上去。油布隔绝了热源,跳动感立刻弱了下去。
头顶的窥视孔静了几秒,那只眼缩了回去。
沈砚知道机会来了。
他贴着横梁边缘爬行,避开主梁承重区。老房子的木头容易响,但他选的角度刚好有裂缝遮挡视线。爬到排水管附近,他翻身下来,脚尖点地,膝盖弯曲卸力,落地无声。
县衙后巷漆黑,只有更夫刚走过,梆子声远去。
他靠着墙根快步走,绕到东侧马厩旁。这里堆着草料,味道浓,适合掩味。他翻过矮墙,落在城外小道上,呼吸才放稳。
知县要出城祭祖。
早上就要走。
这个时间点不对。清明早过了,秋祭也还没到。谁家会在这种时候祭祖?而且只带两个亲兵。
八成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肯定是见人。
他原本打算潜入库房查账本,但现在不行了。玉佩暴露了位置,再进去就是送死。
得换思路。
与其冒险偷东西,不如直接盯人。
看知县去哪儿,见谁,说什么。
他往城东方向走,天还没亮透,路边摊开始支锅烧水。他顺手买了个蒸饼,边吃边观察街口。
半个时辰后,县衙侧门开了。
一辆青篷车驶出来,两匹瘦马拉着,车轮压着石板路发出咯噔声。后面跟着两名亲兵,骑马但不披甲,装束轻便。
车队没走正街,拐进了南巷。
沈砚扔掉饼渣,提前绕路。他知道这条巷子通城外小道,两边是荒田,中间一条土路,最适合埋伏观察。
他爬上一处高坡,躲在半塌的磨坊后面。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整条路。
车队慢悠悠往前走,走了不到一里,突然停了。
一名亲兵下马,走到车边说了句什么。车帘掀开一条缝,知县探头看了看四周,才挥手继续走。
是在查有没有人跟踪。
沈砚蹲下身,顺手抓了把干草往头上撒。远处看就像个捡柴的农民。
车队又走了一段,再次停下。这次知县亲自下车,站在路边盯着来路看了很久。
沈砚没动。
他知道这种反追踪手段——越是冷静的人,越不会频繁回头。真正危险的是那种看起来漫不经心,其实每一步都在设陷阱的。
等车队第三次启动,他才起身。
采用跃进式追踪。
三十步一动。
先跟到枯树后,再摸到田埂沟里,接着穿过废弃猪圈,最后绕到河岸芦苇丛。
全程保持半里距离。
太阳升到头顶时,车队出了城二十里。
前方道路分岔。
左边是官道,通驿站;右边是一条泥路,长满杂草,明显少有人走。
车队转向右边。
沈砚皱眉。
荒废驿道?这种路连马车都难行,还特意选它?
除非目的地不想让人知道。
他改道沿河走。河水浅,岸边芦苇密,脚步声被水声盖住。他一边走一边看对岸车辙印。泥土松软,痕迹清晰。
走了约莫十里,车辙拐进一片林子。
他停下,趴在草丛里往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