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贴着山后的小径疾行，脚底踩碎枯枝的声音被风卷走。他提前绕到了灰袍人可能经过的断墙附近，伏在一处塌陷的土坡后面。这里能看到院子后门，也能避开正面视线。
灰袍人从院门出来后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断墙边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跟踪。然后他抬手摸了摸斗笠边缘，低头整理袖口。
就在那一瞬间，沈砚看清了他的右手。
虎口处有一道弯月形的旧疤，颜色发白，边缘不齐。这伤他见过。三年前北境夜袭战报里提过，虎牢关守将贺岩为救副将，徒手夺刀，被砍中手掌。当时军中传得沸沸扬扬，说那把刀差点削掉整只手。
眼前这个人，就是贺岩。
沈砚屏住呼吸。脑子里飞快转着。贺岩是边关大将，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种小县城。更不该和私铸兵器的知县秘密会面。可刚才他在院里说话的语气，根本不像是同谋。
“你若泄密，全城百姓皆成陪葬。”
这句话不是威胁同伙的口气，倒像是在警告一个随时可能崩溃的人。
沈砚慢慢挪动身子，换了个角度。他现在的位置能透过倒塌的梁木缝隙看到院子一角。知县还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手指一直抖。贺岩转身要走时，又回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风把声音吹散了，只听清几个字：“明日子时……灯灭三次……”
这是军中断续联络的暗号。白天用旗语，晚上看灯火。灭一次是安全，灭两次是有敌情，灭三次是信号确认。这种规则只有斥候队和前线将领知道，绝不会传到地方官耳中。
除非对方也是自己人。
沈砚靠在土堆上，心跳没乱。但他知道自己判断错了。一开始以为贺岩是叛将，现在看来，更像是奉命潜入的卧底。知县不是主谋，而是被迫合作的角色。真正掌控局面的，是贺岩。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油布裹着，温度正常。刚才那阵跳动已经停了。看来屏蔽有效。
但现在的问题是——谁在用这块玉追踪他？云漪给的时候没说，但她指尖那点红痕太准了。像早就准备好的标记。可她为什么要帮敌人定位自己？
想不通。先放一边。
眼下最要紧的是这个院子。贺岩走了，知县也回去了，但这里一定还有东西没挖出来。账本、密信、兵器图样……随便一样都能扳倒一批人。
而且贺岩提到“账目已转”，说明证据可能不在这里了。但他临走前特意交代灯灭三次，说明今晚会有后续动作。只要等到子时，就能看到是谁来接头。
沈砚决定不走。
他往后退了几步，找到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板，掀开一看，下面是个浅坑，刚好够一个人蜷缩进去。他把周围的杂草拨过来盖住身体，只留一条缝盯着大门。
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被风吹远了。
他开始回想之前的事。从战场醒来，到村子遇袭，再到跟着云漪的马车进城。每一步都像被人推着走。玉佩、知县、贺岩……这些线索串在一起，背后肯定有更大的网。
正想着，院子里突然有了动静。
不是大门，是后墙根的一块青砖被掀开了。一只手伸出来，迅速塞进一封信，又把砖头原样放好。那人动作熟练，一看就是常干这活。
沈砚没动。他知道现在冲进去什么都得不到。对方既然能偷偷送信，必然有预警机制。贸然现身只会打草惊蛇。
他等。
半个时辰后，知县回来了。这次他没坐车，一个人步行，穿了件普通百姓的衣服。他走到后墙，蹲下身摸了摸那块砖，拿出来看了眼信纸，又塞回去，重新封好。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沈砚记住了那个位置。等知县一走，他就准备过去查看。但现在天还没全黑，容易被发现。
他继续趴着。
肚子有点饿，但他没去碰腰包里的干粮。这时候吃东西会发出声音。他也渴，但忍得住。
时间一点点过去。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沈砚缓缓抽出匕首，轻轻拨开盖在身上的草。他贴着地面爬向后墙，动作慢但稳定。三十米的距离，他用了将近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