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第三次熄灭后,院内彻底安静。
沈砚没动。他知道灯灭三次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接头的人还没来,真正的机密也不会摆在明面上。刚才那两个便衣士兵站岗的位置太讲究了——一个在门左,一个在右,间距七步,正好能交叉看到整个前院。这种布防不是为了防贼,是为了守住某个点。
他慢慢松开握紧匕首的手指,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趴了这么久,右腿已经麻了,但他没甩,也没揉。动作一大,枯叶会响。
他盯着那堵后墙。知县取信的地方只是个中转站,真正藏东西的地方不会这么浅。送信的人从墙外塞,说明里面的人不能出,外面的人也不能进。这是单向通道,意味着核心区域有隔离。
沈砚闭眼三秒,在脑子里画图。
院子占地不大,但西北角有一片塌了半边的偏殿,屋顶都掉了一半,梁木横七竖八地堆着。正常人不会去那种地方,可偏偏今晚巡逻的路线绕开了那里。两班守卫来回走动,每次到偏殿附近就拐弯,像怕惊动什么。
有问题。
他睁开眼,贴着墙根开始移动。脚掌先着地,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风又吹起来,卷着灰土打在他脸上,他没抬手擦。眼角进了沙子,视线有点模糊,但他忍着没眨。
走到第三块青石板时,他停了。
这块石板颜色比旁边的深,像是被水泡过。可最近五天都没下雨。他蹲下身,用指甲刮了下边缘,发现缝隙里有细小的铁屑。再往上看,墙体接缝处的泥灰新旧不一,有些地方明显是补过的。
他伸手轻叩墙面,三下快,两下慢,停顿,再两下快。这是特种部队测空腔的节奏。声音传回来是闷的,不像实心墙。
有夹层。
他继续往前,绕到偏殿侧面。这里的瓦片碎得厉害,地上全是渣子,但奇怪的是,中间有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压实痕迹,像是有人经常踩过去。他蹲下来摸了摸地面,泥土比别处硬,踩上去不会有脚印。
就是这儿。
他退到屋檐死角,背靠断墙坐下。现在要等。不是等人,是等时间。子时还没到,贸然靠近容易撞上换岗。而且他得确认一件事——玉佩还安不安全。
他把油布包拿出来,贴在胸口试了试。温度正常,没有发热。之前它跳动是因为暴露在某种信号源下,现在静止,说明追踪条件不在生效范围。可能是距离远了,也可能是对方关了设备。
不管怎样,暂时能用。
他把油布重新裹紧,塞回怀里。然后从腰带暗格抽出一根细铁丝,这是他从破庙捡柴火时顺手磨的,一头削尖,另一头弯成钩状。虽然不知道机关什么样,但总得准备点工具。
远处传来梆子声,打更的来了。
“一更天——平安无事——”
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走远。等脚步完全消失,沈砚起身,再次贴墙移动。这次他走得更慢。偏殿离巡逻路线只有十五步,稍有动静就会被发现。
他绕到北侧,借着一堆倒塌的梁木遮住身形。眼前是一面半塌的墙,中间有个缺口,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他探头看了一眼,里面黑得看不见底,但空气流通,说明后面通着。
他翻身进去,落地无声。脚下是夯实的土,没铺砖。往前五步,碰到一面完整的墙。他伸手摸索,指尖突然滑进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两块石板拼接的线。
他顺着缝往下压,轻轻推。
没动。
他又换了个角度,用肩头顶了一下。
还是不动。
但这道缝太整齐了,不像自然裂缝。他掏出火折子,吹亮一点微光,迅速扫过墙面。就在火光闪起的瞬间,他看到了。
墙上刻着几道横线,排列不对称,像是某种标记。而在右侧离地三尺的地方,有一个不起眼的铜钮,表面氧化发黑,嵌在石缝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