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盯着那道刚合拢的墙缝，呼吸压得极低。黑衣人进去还不到十秒，里面没有动静，也没听见说话声。他没等，膝盖一弯，整个人贴地滑出梁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墙边。
手指摸上铜钮，冰凉。刻痕还在，三长两短，一长一短。他闭眼一秒，脑子里过的是贺岩离开前说的“灯灭三次”。那不是废话，是提示。边军用灯语传令，三短两长是撤退，三长两短是潜入接应。这刻线就是密码。
他右手食指在铜钮左侧凹点轻轻一点，中指抵住右侧，拇指悬空。三点受力，防联动。然后按顺序——右、左、中——轻轻一压。
咔哒。
墙面往右滑开一道缝，比刚才宽了半尺。他抬腿就钻，顺手从地上捡了块碎石塞进门底，卡住滑轨。门没关死，就不会触发回弹机关。
七级石阶向下，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缝透光，很暗，像是烛火将尽。他耳朵贴上去听，里面没人走动，也没呼吸声。推门的手没抖，动作轻得像风吹纸。
密室不大，四面墙都是木架，摆满卷宗。中间一张木桌，堆着几本册子。他一眼扫过去，封面写着“炭铁出入”“窑口结算”，字迹工整，但内容不对劲。“北线三十车”“甲字炉九锻”“冬月渡河”——这些不是普通账目，是暗语。
他从怀里摸出炭笔，撕下袖口一块布，低头抄关键词。抄到“冬月渡河”时，忽然想起玉佩背面有道细纹，像符号。他掏出玉佩翻过来一看，果然有个小勾形刻痕，和账本里“渡河”旁边的标记一样。
这本账，是情报链的一环。
他把布片塞进鞋底，继续翻。桌上这几本都登记了编号，明显是明账。真东西不会放这么显眼。他蹲下看桌底，手指一摸，发现靠墙那侧有道缝隙。轻轻一推，暗格弹开。
里面躺着一本蓝皮册子，没标签，没编号。他拿出来翻开第一页，纸上盖着一个红印——“赵雄签押”。再往下看，“北境王庭购铁契”，后面列着数量、成色、交割时间，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找到了。
他把蓝皮账本塞进内衫夹层，贴着胸口放好。正要起身，头顶突然传来震动。
有人来了。
脚步声很轻，但节奏稳，踩在偏殿的地面上，一步步靠近。更糟的是，怀里的玉佩开始发热。不是之前那种微温，是烫。信号源正在接近。
他立刻吹灭火折子，最后一缕光闪灭前，他扫了一圈屋子。屋顶有横梁，上面有个通风口，盖着木板。他跳上桌子，借力一跃，双手抓住梁木，翻身倒挂，身体紧贴梁后阴影处。
刚藏好，密室门开了。
三个黑衣蒙面人进来，手里拿的不是刀，是短弩。为首的那个直奔木桌，二话不说拉开抽屉翻找，动作熟练，目标明确。第二个去翻架子，第三个守门，背靠铁门站着，弩口朝外。
带头那人翻完明账，直接蹲下摸桌底暗格。手伸进去掏了两下，空的。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眼神停在通风口上。
沈砚屏住呼吸，心跳降到最低。他知道这种训练有素的人，耳朵灵，能听心跳。他调整呼吸节奏，吸气四秒，憋气四秒，呼气四秒。体温也在降，体热散得慢，不容易被察觉。
下面三人没说话，只用手势交流。守门的那个打了个手势，掌心向下，慢慢压。意思是：别急，再找。
带头的站起身，走到墙边书架前，抽出一本账本翻了两页，又塞回去。然后他走向南侧墙壁，伸手摸了摸砖缝，像是在找什么机关。
沈砚眼睛一直盯着他们。这些人不是知县的人。知县手下用刀，巡逻有固定路线。而这三个，配合默契，手法专业，更像是专门来夺东西的。
而且他们知道账本在这儿。
说明内部有泄露。
他贴着梁木不动，手悄悄摸到腰间匕首。万一暴露，先下手为强。但他不能动。一动就会有风，通风口的木板会晃。现在只能赌对方不会上来看。
下面那人还在查墙。突然，他停下，手指停在一块青砖边缘。那块砖颜色和其他不一样，略深一点。
他用力一推。
砖没动。
他又换角度，往下一按。
咔的一声，墙角地面弹开一个小暗格。里面空的。
那人皱眉，回头对同伴摇头。
守门的那个低声说了句：“不在。”
带头的点头，做了个撤离手势。
三人原路退出，关门时动作小心，没发出太大声响。
密室重新安静。
沈砚没下来。他知道这种人，常会杀回马枪。他继续倒挂在梁上，身体保持静止。玉佩还在热，但热度没再上升。
过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外面没再有动静。他慢慢松开手臂，翻身落地，脚尖先着地，没出声。
铁门关着，但他没急着走。账本在身上，安全。可刚才那三人能找到这儿，说明这个地方已经不保险。他必须尽快弄明白蓝皮册子里还有什么信息。
他重新点亮火折子，蹲在地上翻开账本。纸页泛黄，字迹清晰。翻到第三页，有一行小字写着：“转运由西岭驿出发，押官姓李，暗号‘柳絮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