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吹进眼里,沈砚眨了一下,视线模糊了一瞬。他靠着断柱,左手撑地,右腿小腿处的箭伤正往外渗血。破盾只剩半块,插在墙角那把短匕离他不到两步,却像隔着一条河。
他动不了。
弓手在高台重新搭箭,士兵围成半圆,一步步逼近。火光映着刀刃,也照出他们脸上杀意。没人说话,只有脚步踩在焦土上的声音。
沈砚咬住牙,低头看向自己缠着布条的手腕。那块染血的布帛还塞在怀里,边角露了出来。他用牙齿把它拉出来一点,又一点点撕下布条,绕过小腿打结。血没止住,但至少慢了些。
他喘了口气,右手慢慢摸向腰间空鞘。没有匕首,没有火折子,什么都没有了。可他知道不能停。只要他还站着,就有机会。
他忽然抬起左肩,故意露出半个身子。
弓手立刻反应,拉弦上箭。
就在那一瞬,他猛地抬脚踢起地上碎石,同时将手中破盾甩出。盾牌旋转着飞向高台,砸中一名弓手手臂。那人闷哼一声,箭矢偏了方向,射进泥土。
混乱只有一秒。
但这一秒够了。
远处山坡上传来一声弓弦响。
“嘣——”
箭矢破空,快得看不见轨迹。高台上那名刚稳住身形的弓手脑袋一歪,倒了下去。
全场静了一下。
沈砚抬头,盯着西北方向的坡顶。风卷着灰烬往上飘,一道人影站在山脊线上,背对着月光,手里握着长弓。
第二箭紧随而至。
又一人倒下。
第三箭连发,三连射,节奏精准,不急不缓——追月三叠。
沈砚嘴角动了一下。他认得这个节奏。三年前在北境雪原,裴远就是用这三箭,射穿三个骑马追杀他的斥候咽喉。
他抓起地上一块石头,狠狠砸向火堆。
火星炸开,烟尘腾起。火光晃了一下,随即暗下去。
那是信号。
坡顶的人影微微一顿,随即收弓入背,抽出腰间长刀,大步冲下山坡。
沈砚知道他来了。
他不再等。
翻身滚出死角,扑向墙上那把短匕。手指刚握住柄部,左侧刀光已至。他侧身避让,刀锋划过披风,布料撕裂声刺耳。
他不管,拔出匕首转身就是一刀。
对方格挡,金属相撞。沈砚借力蹬地,一脚踹中对方胸口。那人后退两步,撞到同伴。
右边两人扑上来。
沈砚矮身闪过第一击,匕首横切,割开一人手腕。那人惨叫松手,兵器落地。他顺势捡起刀,反手劈向第三人肩膀。
刀落,血溅。
剩下几人迟疑了一瞬。
就在这时,山坡上的人到了。
裴远落地一个翻滚卸力,起身瞬间抽出背上长弓,搭箭上弦,连射两箭。左边包抄的两人应声倒地,喉咙冒血。
他扔掉弓,抽出长刀大喝:“走!”
沈砚没说话,点头冲向外围。
两人背靠背,刀匕并用。沈砚主攻,每一刀都直取要害。裴远断后,耳朵听着身后动静,随时准备回身迎敌。
一名士兵从侧面突袭,刀砍向沈砚后颈。裴远眼角扫到,立刻转身,抬腿踹中对方膝盖。那人跪地刹那,裴远一刀抹喉。
“别回头!”裴远吼,“往前冲!”
沈砚咬牙继续向前。
他们冲出包围圈,踏过焦黑的麻袋堆,跳过燃烧的栅栏残骸。身后喊杀声再起,火把亮成一片。
追兵来了。
裴远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骂了一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沈砚:“接着。”
沈砚接住,打开一看,是止血粉和干净布条。
“先包扎,别死在我前头。”
“你来晚了。”沈砚一边拆旧布条一边说,“我差点给你收尸。”
“路上耽搁了。”裴远冷笑,“碰上一群蠢货在林子里点篝火烤兔子,说是接应你。我顺手全送他们去见阎王了。”
“那你现在是唯一的接应?”
“不然呢?指望天上掉馅饼?”
两人说话间已冲到荒坡边缘。坡下是乱石地,再过去是一片枯树林。这里是唯一能甩开追兵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