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沈砚低头看着手里的断箭，黑色箭羽上那个“赵”字清晰得刺眼。他记得这支箭，三个月前在虎牢关外，赵雄的副将用它射穿了一个逃兵的喉咙。
他把箭攥紧了。
裴远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那支箭，又抬头看向西南方向。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有个破旧的建筑轮廓，像是驿站的残墙。
“你想去那儿？”沈砚声音有点哑。
“总得找个地方处理你的伤。”裴远说，“你这腿再不包扎，血就流干了。”
沈砚摇头：“不对劲。那地方没脚印，也没马蹄痕。刚才我们一路走来，地上全是碎石和裂泥，可那边的土是新翻的。”
裴远立刻站起身，眯眼盯着那片区域。风吹过河床，带起一阵尘灰。他忽然抬手，指向河床边缘一处低洼：“那儿，有拖拽痕迹。有人故意把泥土翻上来，盖住原来的路。”
两人对视一眼。
“是陷阱。”沈砚说。
裴远点头：“他们想让我们往里钻，然后封死出口。”
沈砚撑着膝盖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倒。裴远伸手扶住他肩膀。他甩开：“别管我，你自己走。”
“闭嘴。”裴远直接把他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三年前你在雪原把我从狼嘴里拖出来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那是任务需要。”
“现在也是。”
裴远架着他，转身朝北走。那边有一道被风沙半掩的沟壑，入口窄，里面地势下沉，两侧岩壁陡峭，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走了不到百步，沈砚脚步越来越慢。腿上的布条早就湿透，每动一下都像刀割。他咬牙坚持，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放我下来。”他说，“你带着我，谁都跑不掉。”
裴远没理他，反而一把将他扛上肩头。沈砚挣扎了一下，被他狠狠按住。
“老实点！”裴远喘着气，“你要敢摔下去，我就把你绑在背上当包袱。”
沈砚没再动。
裴远背着他在乱石间快步前行，脚底打滑好几次，但他稳住了。风沙扑面，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火辣辣的疼。他顾不上擦，只盯着前方那道沟壑。
眼看就要进入，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回头。
三名北境士兵出现在河床拐角，手持弯刀，正快速逼近。领头那人已经举起火把，照见了他们的身影。
裴远放下沈砚，抽出长刀：“你靠那边石头躲着，别出声。”
沈砚靠着岩壁坐下，从靴筒摸出匕首，握在手里。他呼吸急促，视线开始发黑，但手指没松。
裴远迎上去，站在两人之间。
第一个士兵冲上来，刀劈向头顶。裴远侧身避过，反手一刀砍中对方手臂。那人惨叫后退。第二个趁机从侧面突袭，裴远回身格挡，金属撞击声刺耳。第三个人绕到背后，被沈砚甩出的匕首钉中大腿，摔倒在地。
裴远抓住空档，一脚踢飞对手的刀，刀锋划过对方咽喉。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竟然不退反进。
裴远喘着粗气，刀尖指着他们。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从怀里掏出竹哨，放在嘴边轻轻一吹。
声音很短，像鸟叫。
沈砚皱眉：“你还真用这玩意儿？”
“上次管用，这次也行。”
话音未落，林子另一侧传来草丛晃动声。一头野猪撞开灌木冲了出来，直奔那两个士兵。两人慌忙闪避，野猪一头撞翻一个，另一个被犄角挑起摔在地上。
裴远没等它停下，抓起沈砚就往沟里跑。
坡陡石滑，他几乎是滚着往上爬。沈砚半个身子压在他背上，疼得直抽气。裴远咬牙挺住，终于把人拖进沟顶的一处岩缝。
那里空间不大，仅够两人蜷缩。外面月光斜照进来，映出满地碎石。
裴远把沈砚放下，扯开他裤腿查看伤口。血还在渗，布条已经发黑。
“忍着点。”他撕下自己衣摆，重新包扎。
沈砚靠在岩壁上，喘着气：“你就不怕我死了？”
“怕。”裴远用力打结，“但我更怕你活着骂我。”
沈砚哼了一声：“那你下次别救我。”
“行啊。”裴远抬头看他，“下次你被箭射中，我就站旁边看热闹。”
“你早该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