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抬起头:“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他亲批的手令,有账目,有通关文牒,还有押运周期记录。这不是猜测,是铁证。”
裴远搓了搓脸:“问题是,怎么让人知道?直接贴城门口?天亮前就被撕了。”
“那就别只贴一处。”沈砚说,“我们分三路走。云漪把证据编成话本,找说书人传;你带副本去周边州县,找能信的人;我写檄文,列十大罪,署名‘大周义士’。”
云漪想了想:“话本要通俗,最好加个故事。就说有个村子年年交粮,突然被剿,只因账上多写了个零。”
“再加一句——‘皇上喝的酒,是百姓卖儿换的’。”裴远咧嘴一笑,“保准人听了往死里恨。”
沈砚开始动笔,字迹工整有力。他一条条列:
一、克扣军饷,致边军冻饿而亡;
二、私通北境,以军粮易敌甲;
三、伪造税账,吞没百姓十年赋税;
四、纵兵屠村,杀人灭口以掩真相;
五、操控粮价,制造饥荒敛财……
写到第七条时,他顿了一下,抬头问:“老太医之前说萧焕中蛊,有没有可能是假的?”
云漪摇头:“蛊是真的。但他清醒时做的事,都是他自己想做的。蛊只是让他更狠,不是替他做决定。”
“那就加上第八条。”沈砚继续写,“明知身中邪术,仍滥用皇权,残害忠良。”
裴远看着他写,忽然说:“你不怕我们仨名字也上榜?”
“怕。”沈砚头也不抬,“但更怕没人敢开头。”
油灯闪了闪,像是快没油了。
云漪把原件一张张叠好,包进防水油布,塞进墙缝。她又把誊抄的副本分成三份,各自封好。
“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刘老板。”她说,“他会安排今晚茶馆开讲新段子。”
裴远背上箭囊:“我后半夜出城,走山路避关卡。副本必须送到十二州至少六个据点。”
沈砚收起檄文草稿:“我在城内动手。天亮前,全城该知道皇帝是个贼。”
三人围在灯前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外面传来打更声,四更了。
裴远拍了拍沈砚肩膀:“以前我觉得你是条硬汉,现在看你像个先生。”
“我当过侦察兵教官。”沈砚说,“教新人第一课就是——真相要说得让傻子都听懂。”
云漪笑了下:“那你这课,马上就要开讲了。”
裴远拿起弓,活动了下手腕:“等我的好消息。”
他走到门口,掀开棺材盖看了一眼外头,夜色正浓。
沈砚忽然叫住他:“等等。”
裴远回头:“怎么?”
“带上这个。”沈砚递过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止血粉和绷带,“你说你会回来的,别让我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