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蹲在门边,手抓着破布帘子的一角,眼睛盯着沈砚的背影。沈砚正蹲在供桌前,手里拿着炭笔,在墙上画几条横线和竖线。他的手指很稳,一笔一划都不带停顿。
“大人。”小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庙里很静,“我能学这个吗?”
沈砚没回头,笔还在动。“你想学什么?”
“就是……那个图。”小虎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你说那是阵型,是不是以后打仗就靠它?”
沈砚放下笔,转过身来看他。小虎站得笔直,虽然瘦,肩膀却挺着。脸上还有点灰,但眼神亮。
“你不怕学不会?”
“怕。”小虎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懂,到时候拖后腿。”
沈砚点点头,没说话。他走到墙边,拿起那根削好的木棍,走过来递给他。“先拿这个练手。”
小虎双手接过去,像接军令一样。
门外窸窸窣窣响了几声,帘子被掀开一条缝。一个脑袋探进来,又缩回去。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一会儿,十几个孩子全挤了进来,站在墙角,没人说话,但都看着沈砚。
一个穿补丁裤的小女孩低着头,小声问:“我们……也能跟着吗?”
沈砚扫了一圈。最小的那个看起来才七八岁,光脚踩在地上,脚底都是泥。大的也不过十四五,个个面黄肌瘦,衣服破得补丁叠补丁。
“你们现在已经在跟着了。”他说。
孩子们愣住。
“昨晚石头是你们推的吧?”沈砚问。
小虎咧嘴一笑:“是我带头的,他们一起上的。”
“那税吏骂人的时候,谁在屋顶扔瓦片吓他?”
没人答话,但有几个孩子肩膀抖了抖,憋着笑。
沈砚嘴角一扬:“干得不错。”
一句话说完,孩子们脸上的紧张松了一点。有人开始低头蹭鞋,有人偷偷看同伴。
那个小女孩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大了些:“我没爹娘了,村里人说我是灾星,不让我进屋避雨……你能要我吗?”
沈砚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两人视线齐平。
“你要能跑,能听命令,能守规矩,我就要你。”
她用力点头:“我能!我天天捡柴火,跑得可快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
“阿圆。”
“好。阿圆,从今天起,你不许再说自己是灾星。你是义人队的人。”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另一个男孩举手:“我叫石头,我会使镰刀,割草砍柴都行!”
“我叫二狗子,我能爬树!”
“我会认字!我在私塾外听过先生讲课!”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报名字,报本事。声音从小到大,从怯懦到响亮。
沈砚听着,没打断。等最后一个孩子说完,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你们没有家,但现在有了队伍。你们没力气,但可以练。你们不懂事,但可以学。”
他指着墙上的图:“这东西叫阵型,不是神仙符咒,也不是将军秘术。它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学会了,就能用两条腿打赢八条马腿。”
孩子们瞪大眼睛。
“别光听我说。”沈砚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摊开,上面写着几个名字,“这是我昨夜写的名单。小虎、阿圆、石头、二狗子……一共十五个。你们都在上面。”
他把布贴在墙上,用一根木钉钉住。
“为什么是我们?”有人问。
“因为你们敢来。”沈砚说,“别人躲还来不及,你们往火堆边上凑。这就够了。”
小虎突然问:“那我们要做什么?每天就在这破庙里等着?”
“等?”沈砚笑了,“明天天一亮就开始训练。第一课:列队。第二课:听哨。第三课:怎么用一根木棍放倒一个拿刀的兵。”
孩子们屏住呼吸。
“你们现在是累赘吗?”沈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