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小虎喊。
“你们现在是废物吗?”
“不是!”更多人跟着吼。
“那你们是什么?”
小虎猛地举起手中的木棍:“我们是义人!”
“大声点!”沈砚吼回去。
“我们是义人!!”十五个孩子齐声大喊,破庙的房梁都震了一下,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沈砚没笑,也没鼓掌。他就这么站着,看着这群孩子,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然后他转身,从包袱里拿出十几根削好的木棍,长短一致,一头磨圆,防止伤人。
他一个个发下去。
“今晚你们睡这儿。明早五更集合。迟到的人,一天不准吃饭。”
孩子们抱着木棍,像抱着宝贝。有个小的直接把木棍搂在怀里,躺下了。
阿圆坐在草堆上,摸着手里的棍子,忽然抬头:“沈大哥……我们真的能报仇吗?”
沈砚正在收拾炭笔,听见这话,停了一下。
“你有仇?”
“我娘被官差拖走,说欠税。三天后他们把尸首丢在村口,身上全是伤。”她声音很轻,“他们说,这就是抗税的下场。”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坐下。
“我告诉你一件事。”他说,“我以前带兵,手下有个侦察兵,十七岁,比我矮一头。一次任务,他替我挡了子弹,死了。我把他埋了,立了碑,写‘勇士某某之墓’。”
孩子们安静听着。
“后来我才知道,他老家在南边,全家饿死,他是逃荒出来的。没人知道他叫什么,碑上写的也是假名。”
他看向阿圆:“但他死了,是因为他选择了站在我身边。不是因为他可怜,而是因为他敢拼。”
“你现在问我能不能报仇,我不能打包票。但我能保证——只要你跟着我,就不白死。你的命,会有用。”
阿圆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擦。
小虎插话:“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等你们能跑十里不喘气,能听哨变阵,能夜里潜行不发出声音。”沈砚说,“那时候,我不用下令,你们就知道该往哪冲。”
“那得多久?”
“快则半月,慢则一月。”
“太久了!”小虎急了,“我想现在就打回去!”
沈砚盯着他:“你现在冲进县衙,能干掉几个兵?”
“我……”
“两个都没有。你会死,还会连累别人。”沈砚站起身,“恨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武器用。只有脑子和训练能救命。”
小虎低下头,握紧了木棍。
外面风渐渐小了。黑旗不再拍打竹竿,垂了下来。
沈砚走到门口,看了看天。东方有点发白,但离亮还早。
他回身,看见孩子们已经三三两两躺下。有人抱着木棍,有人把布条缠在手腕上,像是护身符。
小虎没睡,靠在墙边,嘴里低声念着:“听见哨声就来……不见不散……”
沈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困了吗?”他问。
“不困。”小虎摇头,“我怕一闭眼,梦醒了就还在烧屋子里。”
沈砚没说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片刻后,小虎问:“你说总得有人开头……那要是开头的人死了呢?”
沈砚看着墙上的名单,轻声说:“那就下一个接着开。”
庙里安静下来。
沈砚坐着没动。他手里还捏着最后一根没发出去的木棍,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表面。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