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最后一片木屑从棍子上削下来,扔在地上。他刚要坐下,远处狗叫了一声。他耳朵一动,站起身走到门边,盯着村道。
那道黑影还在往前走,贴着墙根,动作很轻。
沈砚抓起腰间骨哨,没吹,而是拎着棍子走出去。他踩着土路靠近,脚步没声。离对方十步时,他停下,低声说:“站住。”
黑影猛地一抖,扑通跪下。
“别……别杀我!我是老李家的,东头那户!爹让我送点米来,听说孩子们练功不吃饭……”
沈砚没动。
“真不是官兵派来的!我们自己饿着,也想帮一把!”那人哆嗦着把背上的麻袋放下,解开绳子,“半袋糙米,不敢多拿,怕被税吏查到连累全村。”
沈砚蹲下,伸手抓了把米,看了看,又闻了闻。是陈年的糙米,有点霉味,但能吃。
他抬头问:“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爹说,要是被抓,就说是我偷的,跟别人没关系。”
沈砚站起身,把米袋提起来,说:“回去告诉你爹,东西我收了。名字记下了,以后还。”
那人愣住:“您……真不怪我们来得晚?”
“你们来了,就是早。”沈砚转身往庙里走,“明天这个时候,再来一趟。”
那人傻站着,直到沈砚进了破庙,才猛地磕了个头,爬起来往回跑。
天快亮了,雾还没散。
沈砚把米倒进破锅里,加水。火一点,灶台冒出烟。小虎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锅里的米,眼睛瞪大了。
“头儿,这……”
“今天有粥喝。”沈砚说,“去叫人。”
小虎撒腿就跑。一会儿工夫,孩子们全醒了,挤在门口看。
“不准抢。”沈砚站在锅前,“排好队,一人一碗,喝完干活。”
阿圆第一个端着碗过来,手还在抖。她低头看着米汤里浮着的几粒米,眼圈红了。
“哭什么?”沈砚问。
“我娘……昨晚做了双鞋,说要送来,又怕惹事……”
“现在不怕了。”沈砚说,“从今天起,谁送东西来,我都记名。谁帮过我们,我们记得清清楚楚。”
话音刚落,村道那边传来脚步声。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走来,手里拎着个布包。她到庙门口,不说话,把包放在地上,打开——两双粗布鞋,针脚密实。
“给娃们穿。”她说完转身就走。
接着,一个男人挑着担子来了,放下两坛腌菜。
再后来,一个女人抱着旧棉袄,塞给阿圆一件。
越来越多的人来了。有人推车,有人挑担。铁锄、木弓、猎刀、干粮、盐巴、布条……堆在墙角,越积越高。
沈砚让小虎拿炭笔在墙上写:
李家米半袋
王婆布鞋两双
赵铁匠旧铁锄一把
刘婶腌菜一坛
每记一笔,围观的村民就安静一分。
有个中年汉子站在人群外,突然开口:“我儿子去年被征兵,死在北境。这些孩子……我不想他们也白白送命。”
沈砚点头:“他们不会白死。”
“我要把家里那张硬弓拿来。”汉子说,“还能用。”
“欢迎。”沈砚说,“弓拿来,人也可以留下。会教孩子射箭吗?”
“会!”
“那你就是教头。”
那人愣住,眼眶一下子红了。
太阳升起来时,墙角的物资已经堆成小山。
沈砚把孩子们集合起来,站成一排。
“看清楚。”他说,“这些东西,不是天上掉的。是有人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塞给你们的。”
石头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