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抱着磨刀石站在门口,沈砚接过石头时指腹擦过刀面,粗糙的纹路让他手指一沉。他没说话,只是点头,那人便默默退了出去。
破庙里油灯还亮着,火苗被夜风带得晃了一下。云漪正坐在墙角整理炭笔写下的名单,裴远靠在门边,弓袋横放在腿上,手搭在箭筒口。
“刚才那人说他兄弟在县城当差役。”沈砚把磨刀石放在案上,声音不高,“知道些事。”
云漪抬眼:“能用吗?”
“现在不用,以后就晚了。”沈砚走到墙前,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摊开一张粗纸地图。他用炭笔点了点知县府的位置,“北境使者三日两头进府,不走驿道,不报文书,说明他们在躲人。”
裴远睁开眼:“躲谁?萧焕的人?还是我们?”
“都不是。”沈砚敲了下桌面,“他们怕的是彼此露馅。这种事,越安静越危险。”
云漪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蹲下:“乐坊那边今早传来一段曲子,调子不对,像是《折柳令》改的,但节拍乱了。我拆了音律密语,意思是‘风起于青萍之末’。”
裴远皱眉:“什么意思?蚂蚁搬家也算大事?”
“不是蚂蚁。”云漪看着沈砚,“是有人想让我们以为没事。”
沈砚冷笑一声:“敌人最喜欢等你松口气的时候动手。我们现在有了米,有了鞋,孩子也能站成队列,看起来像回事了。可越是这样,越容易被人当成靶子打。”
裴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一脚踩住边缘:“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把米全倒了,让孩子继续饿着吧?”
“当然不。”沈砚盯着地图上的路线,“我们要让敌人觉得我们还在忙着吃饭穿衣,实际上已经在盯他们脖子。”
云漪问:“怎么盯?”
“先建一条线。”沈砚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歪斜的线,“从县城到西岭道,再到咱们这村子。这条路上,每十里设一个暗哨点。不用多,两个孩子一组,轮班守夜,发现异常就吹骨哨。”
裴远摇头:“孩子太小,万一碰上巡逻兵怎么办?”
“不会碰。”沈砚说,“他们只负责听和看,不许靠近官道。看到车队、听到马蹄声、闻到火药味,记下来就行。情报由云漪收,她懂怎么传出去。”
云漪点头:“我可以把消息编进曲子里,送到城里的乐坊分支。那边有我们的人。”
裴远摸了摸下巴:“那你一个人来回跑也不安全。”
“我不跑。”云漪说,“我会让说书人帮忙。他每天去茶馆讲鬼故事,顺口就能把话带出去。”
沈砚补充:“而且他说的每个字,都能对上暗码。”
裴远笑了:“这老头嘴皮子利索,上次讲个‘无头将军半夜敲门’,吓得税吏三天不敢值夜班。”
“那就用他。”沈砚在地图上圈了个点,“接下来,我们要知道北境使者到底见了谁。光查知县不够,得往上挖。”
云漪问:“往哪挖?户部侍郎柳崇安?还是……宫里?”
沈砚没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放在桌上。那是上次从北境使者披风上撕下来的。
“染料有问题。”他说,“这不是大周边军用的黑靛,是北境特制的槐灰染。这种布,只有高层才能带进来。普通士兵穿不上。”
裴远伸手捏了捏布料:“所以这家伙身份不低?”
“不止。”沈砚指着布角一处细小的刺绣痕迹,“这里原本缝着标记,被人剪掉了。剪得很急,线头都没烧干净。”
云漪凑近看:“是狼头图案的一角。北境王庭直属密使才用这个。”
三人沉默了一瞬。
裴远打破安静:“也就是说,来的人不是普通联络官,是萧焕都不敢明着见的大人物?”
“很有可能。”沈砚收起布条,“所以他不敢走正门,不敢留名,连车帘都拉得死紧。”
云漪突然想起什么:“前天夜里,知县府后院运进去一批箱子,我没看清内容,但搬箱子的人戴着手套。”
“手套?”裴远挑眉,“搬东西戴什么手套?”
“怕留下指纹。”沈砚说,“或者,里面的东西不能沾手。”
裴远瞪大眼:“你是说……毒药?炸药?”
“都有可能。”沈砚站起身,“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次走私,而是一场布局。他们在等一个时机,等我们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