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映在墙上的人影跟着抖了半寸。
沈砚没动。他刚才听见小虎吹了两声短哨,声音短得像猫踩了尾巴。他知道那不是警报,是信号——村里开始传话了,北军要打过来,黑甲骑兵夜里会冲进村子杀人。
这种话,没人教,自己就长了腿。
他转过身,对云漪说:“不能再靠猜了。从今晚起,所有耳目归你管。”
云漪抬眼,笔尖停在纸上。她刚写完一条密语规则,墨还没干。
“你说怎么管?”她问。
“人归你点,事归你分。”沈砚走到桌边,把地图推到一边,“线人报上来的情报,必须有人复核。一个人看见的不算数,两个人看见才算。”
云漪点头,翻开本子。她记性好,谁在哪儿、干什么、能接触什么人,全都清清楚楚。
“现在能用的有八个。”她说,“茶楼三个歌女,药铺一个学徒,驿站两个杂役,还有五个乞儿在城外翻垃圾堆。”
“不够。”沈砚说,“但够用了。关键是别乱。”
云漪抬手,把一支炭笔横放在本子上。“我打算按地方分。知县府一块,使者馆驿一块,西岭道进出一块。每块两人一组,一人盯着,一人查证。比如今天谁进了知县后院,明天另一个就得确认是不是同一个人,穿的什么鞋,带的什么东西。”
沈砚看了她一眼:“行。加一条——没被复核的情报,不准标‘紧急’。”
“为什么?”
“因为慌不得。”沈砚说,“我们慢一点没关系,错一次就全完了。敌人不怕我们强,怕我们稳。可一旦我们自己乱了节奏,他们就知道我们慌了。”
云漪低头,在本子上写下新规则:【未验证情报,不得标记为“危急”】。
她写完,抬头:“那传递方式也得改。”
“你说。”
“以前《折柳令》一天传一次,现在得加频次。”云漪说,“午时三拍是‘正常’,申时五拍是‘异常’。如果五拍加上‘风起叶未落’六个字,就是‘非常规动静已现’。”
沈砚点头:“可以。但得再加一道保险——每次密语传出后,必须有人在茶客里重复一遍。说书人讲完,酒楼伙计也得提一句。老百姓听两遍一样的怪事,才会当真。”
云漪笑了下:“那你这是让谣言也走流程。”
“对。”沈砚说,“谣言最怕重复。一模一样的话,说两遍,就成了‘听说’。”
屋外传来脚步声,轻得很,是小虎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皱纸。“我在南巷口捡的,扫马粪的时候,从一辆马车底下抠出来的。”
沈砚接过纸,展开一看,是半张草图,画的是使者馆驿后墙的小门,旁边还标了时间:戌时三刻开,亥时一刻关。
“谁画的?”他问。
“阿圆。”小虎说,“她今早装成送炭的丫头混进去过,趁人不注意描了一笔。”
沈砚把纸摊在桌上,手指划过那扇门的位置。“这门不开正门,只走后厨。送菜的、倒泔水的都从这儿进。守卫松,换岗乱。”
云漪凑近看:“我们可以让乞儿组每天在这儿扫地,记谁进出,几点走的,穿什么衣服。”
“不止。”沈砚说,“记鞋底纹路,马匹烙印,佩刀样式。哪怕是谁腰上挂了个铜扣,掉了半边,也要画下来。”
小虎愣了:“记这么细干啥?”
“因为你不知道哪件小事会变成大线索。”沈砚说,“前天有人烧药方,昨天茶楼没人去,今天这扇后门定时开闭——这些事单独看都不算事,合起来就是他们在准备什么。”
小虎没说话,低头看着那张草图。
沈砚看他一眼:“回去告诉其他人,从今晚开始,所有人行动按新规矩来。翻垃圾要慢,装乞丐要像,听见骨哨就停,不许跑,不许喊。”
小虎应了一声,转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