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沈砚的手指还停在那张纸条上。
“佩刀短一寸。”他低声念了一遍,抬头就看见云漪从帘子后走出来。她走路很轻,但不再扶墙了。
他把纸条递过去:“你看这个。”
云漪接过,指尖扫过墨迹边缘。她没说话,转身走到桌边,翻开三本不同的记录册。翻页的声音很轻,但每一页都翻得干脆。
“前天戌时,馆驿东角巡逻的是四人组,全是右军旧部,佩刀统一制式。”她指着一条记录,“昨天换岗名单里没有这个人。今天突然出现,左脚跛,刀短一寸——不是补缺,是特意插进来的。”
沈砚点头:“他在传递信号。”
“而且只有盯后门的人才能看见。”云漪合上册子,“说明他们内部也在防着彼此。”
沈砚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现在能撑多久?”
云漪抬眼:“什么意思?”
“连续三天半夜改密语、核情报、定规则。”沈砚看着她,“你脸色还是白的。”
“伤早好了。”云漪坐下来,拿起笔,“现在不做事,以后更没法做。”
“我不是让你歇着。”沈砚说,“我是说,如果你现在倒下,这套东西就得停。”
云漪笑了下:“所以你要让我一直站着。”
沈砚没笑,但眼神松了一点。他起身走到角落,搬来一道矮屏风,摆在案前。
“以后你坐着看。”他说,“累了就靠一会儿。”
云漪没推辞。她知道他说的不是关心,是怕系统断链。可这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大让步。
她低头继续写,笔尖划在纸上沙沙响。
沈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开口:“刚才你说的‘内部防彼此’,能不能反过来用?”
“当然。”云漪头也不抬,“我们也可以让他们互相猜。”
“怎么操作?”
“比如——”她停下笔,“明天午时,让茶楼歌女唱一段新编的《折柳令》,节奏是‘正常’,但词里藏一句‘西门马瘦’。”
“然后呢?”
“馆驿那边有人听到,一定会查西门守卫有没有换马。”云漪说,“可实际上,我们根本没动西门的人。但他们一旦开始查,就会暴露谁在监听我们的消息。”
沈砚嘴角动了一下:“钓鱼。”
“对。”云漪写下新指令,“等鱼咬钩,再放个假红色警报,看看谁反应太快,谁反应太慢。”
沈砚看了眼墙上刚贴好的三色表:灰色日常,黄色反常,红色危险。
“红色情报谁来报?”
“乞儿组老六。”云漪说,“他最机灵,嘴也严。”
“万一他紧张说错呢?”
“那就废了。”云漪说,“所以我们得加一道保险。”
她提笔写下一新规:凡红色情报,除本人亲报外,十里外须有无关线人敲骨哨三次为确认信号。
沈砚看完,点头:“行。让小虎带两个人专管这事。”
云漪收起笔,喝了口凉茶。
“你觉得我能行?”她忽然问。
“你已经做了。”沈砚说,“我不信别人,但我信你记的每一个字。”
云漪没再说话,只是把新规则抄了一份,交给门外等候的小虎。
小虎拿着纸跑远后,沈砚才坐下。
“接下来怎么办?”云漪问。
“先试一次流程。”沈砚说,“模拟红色警报。”
云漪点头,写了张假情报:“使者馆驿地窖发现兵器残件,疑似私藏违禁。”
沈砚把纸折好,交给一个孩子:“送到老六手里,让他按规矩走一遍。”
半个时辰后,老六冲进来,气喘吁吁:“红色……红色情报!”
云漪立刻站起来:“说。”
“地窖……有铁器……带血槽的刀片……”老六磕磕巴巴,“我只看了一眼就被赶出来了……”
云漪听完,没动。她看向沈砚。
沈砚问:“你看到几个人?”
“三个!两个守门,一个在里面搬箱子!”
“箱子什么颜色?”
“灰布盖着……看不出……”
沈砚摆手:“不对。”
云漪也摇头:“真正的红色情报不会这么乱。他忘词了,还多加细节。”
沈砚叫来小虎:“十里外哨声响了吗?”
“没。”小虎摇头,“没人敲骨哨。”
“那就不是真报。”沈砚说,“是演砸了。”
云漪坐下,重新写了一张标准模板递给老六:“下次只说原话,不多一字,不少一字。”
老六红着脸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