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站起身,在登记簿上签下第一道批文:“自今日起,所有行动指令,须附云漪签章方为有效。”
云漪抬头看他。
“你不放心别人。”她说。
“我只认你的字。”沈砚说,“而且你现在不只是传话的,你是定规矩的人。”
云漪低头看着那行批文,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名字。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送饭的村民。
沈砚接过一碗热粥和一碗药汤,放在云漪手边。
“喝完再写。”他说。
云漪没推,端起来先喝粥。
沈砚坐在对面,翻看刚归档的情报卷宗。
“明天开始,歌女轮值监听茶肆。”云漪边吃边说,“学徒盯药材进出,杂役记车马登记。”
“乞儿组呢?”
“每天扫后巷,记鞋印、马蹄痕、衣服补丁位置。”云漪放下碗,“我们要比他们更细。”
沈砚点头:“越细越不怕假。”
云漪擦了擦嘴,打开最后一本记录册。
“我已经把所有交叉验证的结果标了颜色。”她说,“灰色归档,黄色留底,红色单独锁箱。”
沈砚走过去看。
箱子里只有三张纸。
一张写着“断耳狼曾入城”,一张写着“户部侍郎夜会灰袍人”,最后一张写着“萧焕调禁军换将令”。
他伸手想拿,却被云漪轻轻按住。
“这些不能随便动。”她说,“一动就是开战。”
沈砚收回手:“等准备好了再动。”
云漪锁上箱子,把钥匙放进袖口。
屋里安静下来。
油灯烧得有点斜,火光晃在墙上。
沈砚忽然说:“你这几天睡几个时辰?”
“四个。”云漪说,“够了。”
“不够。”沈砚说,“明天开始,你审完情报就走,剩下的我来。”
“那你呢?”
“我习惯熬夜。”
“你也要休息。”
“我知道。”沈砚说,“但我们不能同时倒。”
云漪看着他,没再争。
她合上最后一本册子,吹熄油灯。
黑暗中,她轻声说:“我会让自己站着。”
沈砚没回答。
但他听见她走进内室的脚步声,稳稳的,没有停顿。
他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
三长两短,是《折柳令》的起调。
他停下手,摸出火折子点亮油灯。
翻开登记簿,在最新一条批文后面,又添了一句:
“所有签章必须由云漪亲手加盖,不得代行。”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合上本子。
外面传来一声轻微的骨哨声。
三下。
是测试成功的确认信号。
沈砚站起身,走到门口。
院子里,几个孩子正抱着木棍蹲着听训。
小虎站在中间,大声念着新规则。
沈砚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刻了一半的木牌,继续打磨。
刀锋划过木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屋外,云漪站在窗边,看着院中灯火。
她没进去睡觉。
但她也没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