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光在墙上晃了一下,沈砚盯着登记簿上那句“非云漪签章,不得启封任何行动计划”,把笔放下。
他抬起头,云漪正把一枚铜哨塞进木簪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收拾一件寻常首饰。她抬眼看他:“试过了,哨音能穿三条街。”
沈砚点头:“那就用这个当启动信号。”
裴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半旧的皮甲,听见这话直接问:“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沈砚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划过馆驿到县衙之间的几条路,“我们得先让他出来。”
云漪走过来,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茶楼那边已经安排好,明天午时,歌女会唱新词《折柳令》。”
“什么词?”裴远凑近看。
“使臣车马压青石,北风不送旧人归。”云漪念完,抬头,“这是提醒百姓,别信使者的话。”
裴远咧嘴一笑:“这话说得狠。”
“不是狠,是准。”沈砚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他要是真敢露面,一定会走这几条路。巡兵换岗时间我们也摸清了,前后有七分钟空档。”
“七分钟够干不少事。”裴远拍了下弓袋,“我带的人能在屋顶藏三天,就等你一声令下。”
“不能硬来。”沈砚摇头,“现在不是杀他的时候,是让他知道——有人盯着他。”
云漪接话:“吓住他,逼他犯错。”
“对。”沈砚拿起一根炭条,在地图边缘画了个圈,“我在城南废窑埋了火药,只要他车队一动,我就引燃,制造混乱。你趁机放箭,不求中人,只射马头和车轮。”
裴远眼睛亮了:“箭雨盖顶,看他往哪躲。”
“但有个前提。”沈砚盯着他,“必须等云漪签章确认情报无误,才能行动。”
裴远撇嘴:“你还真把她当军师用了。”
“她是。”沈砚说,“没有她的情报,我们连他几点出门都不知道。”
云漪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拿出一块小木牌,递给沈砚:“这是密印模板,夹层能拓字。我已经调好油墨,印出来只有对着日光才看得见。”
沈砚接过,翻看了一遍:“传单怎么发?”
“三级传递。”云漪说,“第一环,乞儿组混进集市发‘慎听使言’的纸条;第二环,杂役在墙角画标记;第三环,学徒吹哨聚人。”
“万一被人拦下呢?”裴远问。
“那就换人。”云漪说,“每个环节都有替补,不会断。”
沈砚在地图上标出三个集结点:“小虎带孤儿组守东街口,阿圆盯西巷,牛大带弓手在粮仓房顶待命。”
裴远点头:“我去南边屋顶,离馆驿最近,一眼就能看见车队出来。”
“你不许提前上去。”沈砚突然说。
“为啥?”裴远皱眉。
“你一身杀气,站那儿像等着砍人。”沈砚说,“巡兵一看就起疑。”
“那你说怎么办?”
“化装。”沈砚从箱子里拿出几件旧衣服,“挑夫、货郎、修鞋匠,随便哪个都行。人分散在街两头,听到哨声再往中间靠。”
裴远哼了一声:“还得装老实人,真憋屈。”
“憋屈也得忍。”沈砚把地图卷起来,“我们现在不是打明仗,是让他以为太平无事,然后突然发现——全城都在看他。”
云漪坐回桌边,打开登记册:“我已经把所有红色情报复核一遍。断耳狼入城那天,户部侍郎的轿子确实绕道去了馆驿后门。”
“这就对了。”沈砚说,“他们不是单纯通敌,是在借北境压朝廷。萧焕想用外势镇内臣。”
“那咱们就掀桌子。”裴远一拍腿,“让百姓知道这些官是怎么勾结的。”
“传单内容定了吗?”沈砚问云漪。
“定了。”她翻开一页,“一条说铁料私运,一条说屠村案是皇帝下令,最后一条写北境使者带着换将令进城。”
沈砚看完,点头:“够了。三条一出,谁还信他是来谈和的?”
裴远搓着手:“就等他出来了。”
“别太指望他主动现身。”沈砚说,“他躲了这么多天,肯定怕出事。”
“可他总得见人吧?”裴远说,“难不成一辈子窝在馆驿?”
“所以他一定会找机会露脸。”沈砚分析,“要么是假装巡视,要么是去县衙‘议事’。只要他踏出馆驿大门,就是我们的机会。”
云漪忽然抬头:“还有一件事。乐坊那边传来消息,知县今晚要设宴招待使者随从。”
“哦?”裴远来了精神,“请客?”
“不是正式宴席。”云漪说,“说是赏灯,其实是探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