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刚踏进染坊后门,脚还没站稳,一个小男孩就从墙角冲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沈大哥!使者没去县衙,车队拐进西市了!”
他话音未落,另一个孩子也跑进来,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引线:“东街口没人吹哨,学徒被巡兵赶走了,标记全擦了。”
沈砚脚步一顿,转身走进里屋。桌上摊着云漪昨夜整理的情报日志,他快速翻到第五页,盯着使者的出行记录看了三秒,合上本子。
“传令改了。”他说,“所有人撤回待命点,不准轻举妄动。”
他走到墙边,抓起炭笔在地图上划掉原来的路线,重新标出三条新路径。手指停在西市粮仓后巷:“牛大带弓手转到这里,屋顶太高容易暴露,改蹲墙头。”
他又看向南城方向:“裴远留在南屋顶,但别露头。等信号再动。”
小虎这时跑进来,脸都跑红了:“我已经让几个孩子混进西市,扮成卖炭的,在宅子附近扫地。”
“很好。”沈砚点头,“记住,你们不是去打架的,是去看人怎么走、往哪看、跟谁说话。”
他顿了顿:“如果发现灰袍人进出,立刻回来报信,不要靠近。”
孩子们领命散去,屋里只剩沈砚和云漪。
云漪坐在桌边,手里摩挲着那根带铜哨的木簪。她抬头问:“现在怎么办?三级传递断了两条,纸条发不出去。”
沈砚盯着窗外远处的宅院高墙:“那就换一种方式发。”
“可巡兵多了两班,连乞儿都被赶出了西市。”
“那就不用人送。”沈砚说,“用风送。”
云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火药?”
“只炸一下。”沈砚说,“不伤人,只起烟。”
“可原定引爆点离西市太远,拉绳够不着。”
“我不在废窑炸。”沈砚起身走向门口,“我在西市边缘的土堆动手。那里堆着修路剩下的砂石,一点就崩。”
云漪站起来:“我去茶楼安排人吹哨,好让你知道时机。”
“你别去。”沈砚拦住她,“你伤还没好利索,万一碰上巡兵,跑都跑不动。”
“那怎么给信号?”
沈砚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竹片:“你写一段节奏,我交给乐坊的人,让他们在街头唱《折柳令》时悄悄吹进去。”
云漪接过竹片,用炭笔写下四个字:“长两短三”。
她抬头:“长音两响,短促三叠,就是启动。”
沈砚把竹片塞进一个帮工女童手里,低声交代几句。女孩点头,抱着琵琶出门去了。
半个时辰后,西市茶楼外传来琴声。
《折柳令》的调子悠悠响起,唱到第三句时,一声极短的哨音穿出,接着又是两声短促的嘀鸣。
沈砚站在废弃染坊二楼,耳朵一动。
他立刻蹲下身,拉动藏在墙缝里的麻绳。绳子连着一根细线,穿过瓦砾堆,直通西市边缘的土堆。
轰的一声闷响,砂石炸开,尘土冲天而起。
街上顿时乱了。路人尖叫,小贩推车翻倒,巡兵纷纷拔刀查看。
就在这一瞬,裴远趴在南城屋顶,拉开弓弦,三支鸣镝箭破空而出。
第一支射中使团马车的帘子,第二支钉在旗杆上,第三支擦过护卫肩头,尖啸着扎进墙缝。
“有刺客!”有人喊。
护卫们立刻围成一圈,刀刃朝外,紧张四顾。宅院大门紧闭,里面传出急促的脚步声。
沈砚在二楼看得清楚,嘴角微微一扬:“成了。”
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变了。
街对面,几个乞儿正被巡兵驱赶,怀里散落的纸条被人踩进泥里。一个杂役刚在墙上画完标记,就被抓住胳膊拖走。最后一个学徒躲在巷尾,手里捏着传单,不敢动。
三级传递,全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