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盯着那张飘在水沟边的纸,上面写着“铁料私运”四个字。
他转身对裴远低声传话:“准备轻箭,绑纸条,射进院子。”
裴远一听就懂,从箭囊挑出一支最轻的箭,把一张卷好的传单绑在尾羽上。
他爬上更高处,瞄准宅院内院,一箭射出。
箭飞过围墙,轻轻落在厨房门口。扫地的仆役吓了一跳,捡起来看了看,以为是哪个官员丢的公文残片,顺手贴在墙上晾干。
很快,几个厨子围过去议论。
“铁料运去户部?这不归兵部管吗?”
“嘘!别说了,小心掉脑袋。”
消息就这么悄悄传开了。
沈砚在远处看着,松了口气。
云漪这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情报:“我让帮工查了,使者随从中有个灰袍人,前天晚上出现在户部侍郎的密会记录里。”
“果然是条线。”沈砚说,“他们不是来谈和的,是来压人的。”
“那下一步怎么办?传单只进了一个院子,外面还是没人知道。”
“不急。”沈砚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只要有人看见,就会有人问。有人问,就会有人传。传得多了,假的也能变成真话。”
云漪看着他:“你早就想到这一步了?”
“没想那么远。”沈砚摇头,“我只是知道,计划从来不会完全按你想的走。能走一步是一步,走不通就换路。”
他拿起望远镜——一根包着皮革的竹筒,两端镶着打磨过的凸透镜——对准宅院。
院子里,北境使者正站在廊下,和几个随从低声说话。灰袍人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头低得很深。
“他在发火。”沈砚说。
“说明我们打中了七寸。”
“还不够。”沈砚放下竹筒,“他们还在躲,没乱。”
云漪沉默片刻:“要不要今晚再试一次?换个地方放火药?”
“不行。”沈砚摇头,“第一次有用,是因为他们没想到。第二次再炸,他们只会缩得更紧。”
“那怎么办?总不能干看着。”
“那就让他们看。”沈砚说,“让他们知道,我们一直在这儿。”
他从怀里掏出半张未发出的传单,轻轻折好,塞进衣襟。
楼下传来脚步声,是小虎回来了。
“沈大哥,我在宅子后墙看到一个暗门,半夜有人进出,穿的都是黑衣服。”
“记下时间没有?”
“记了。每次都在二更到三更之间,每次两人,不留名。”
沈砚眼睛亮了一下:“好。明天这时候,我们派人蹲守。”
云漪问:“还要继续盯?”
“当然。”沈砚站起身,走到窗前,“他们越小心,就越怕什么。我们不怕,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风吹进来,卷起地上另一张传单,打着旋儿贴在他靴子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拾起,又折了一遍,放进怀里。
远处,宅院灯火渐暗,唯有廊下一盏灯笼还亮着。
沈砚站在窗前,手搭在短匕柄上。
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