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瓷瓶上,反射出一点光斑,落在秦无道的指尖。他坐着没动,呼吸平稳,神识却已扫过院外。
脚步声很轻,但节奏迟疑,不是杀手,也不是探子。来的人刻意放慢了步伐,像是怕惊扰什么。他立刻认出来——冷雪。
她来了。
他睁开眼,起身整理衣袍,动作不急不缓。走到墙角,将压着淬体液的小瓷瓶重新用铁片封好,符纹朝上。这是他设下的警戒,一旦有人靠近,铁片会震动。做完这些,他才走向门口。
门开时,冷雪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青布小包,穿月白罗裙,袖口微皱,像是赶路时被风吹乱的。她抬头看秦无道,眼神里有担忧,也有试探。
“你没事?”她问。
“死不了。”他说完,侧身让开一条路。
冷雪走进屋,目光扫过房间。桌上有水杯,床边有断剑,墙角砖缝露出半截铁片。她没多言,把青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是一些疗伤药和两枚玉简。
“听说你昨夜进了周阴的府邸,还毁了控魂阵。”她说,“我怕你受伤,就带了些东西过来。”
秦无道没碰那些药,也没拿玉简。他坐回床边,抬眼看她:“你从哪听说的?”
“宗门里都在传。”冷雪声音低了些,“二长老失势,你当众揭了他的底,很多人都在议论你。”
“只是开始。”秦无道说,“他背后还有人。”
冷雪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不是为了送药。”
秦无道盯着她:“说重点。”
冷雪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她说:“二长老最近常走皇城密道,每次都在三更天进出。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他和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见面。那人身上有股阴气,不像活人。”
秦无道眼神没变:“面具人叫什么?”
“不知道。但他身边的人称他为‘幽’。”冷雪看着秦无道,“就是悬赏你头颅的那个发布者代号。”
秦无道手指微微一动。这个信息他已有线索,但由冷雪口中说出,证实了猜测。
“还有别的吗?”他问。
“有。”冷雪压低声音,“血刀门在暗中调动人手,目标不只是你。他们想唤醒‘通天祭坛’的残阵。据说那地方埋着万年前圣族留下的东西,一旦启动,整个东荒的灵气都会失控。”
秦无道眉头微皱。
通天祭坛……他没听过这个名字,但直觉告诉他,这和《万古不灭经》有关。远古皇脉、圣族余孽、法则碎片——这些都不是巧合。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我在外门藏了一个旧仆,曾是皇城守卫。”冷雪说,“他退休前负责巡查密道,见过不少不该见的事。我用资源换了他几年的情报。”
秦无道沉默片刻。这女人果然不简单。表面清冷,实则早就铺好了自己的路。
“你说周阴是马前卒?”他忽然问。
“对。”冷雪点头,“他只是执行命令的人。真正操控一切的,是那个戴面具的‘幽’,以及他背后的组织——‘幽来’。”
秦无道记下了这个名字。
幽来……灰袍人留下的碎布上也有这两个字。线索连上了。
他抬头看冷雪:“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冷雪没马上回答。她看着秦无道左眼下那道淡金纹路,眼神有些恍惚。
“因为你不一样。”她终于开口,“别人怕你,躲你,觉得你是灾星。可我看得到,你在往上走。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想看你死在某个阴谋里。”
秦无道站起身,背对着窗,影子拉得很长。
他盯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人,也破过局。他的路,从来不是靠谁提醒才走出来的。
“情报我收了。”他说,“日后有用,我会找你。”
冷雪看着他,忽然问:“你……真的不怕吗?”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秦无道没回头。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不是问他怕不怕死,而是怕不怕孤独,怕不怕一路走下去,最后只剩自己一个人。
他冷笑一声。
“怕?”他说,“我十三岁就在雪地里埋过母亲。那时候没人帮我,也没人说话。现在我有了力量,反而要怕几个躲在暗处的废物?”
他转身,直视冷雪:“我不需要同情,不需要盟友,更不需要谁为我担心。”
冷雪脸色变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袖口,指节发白。
秦无道继续说:“你送来的情报有价值,我记住了。但你要清楚——你,不如我的道重要。”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冷雪站在原地,像被冻住了一样。她的眼神从震惊到痛苦,再到一种复杂的沉静。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发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