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莞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以为我想做什么?学那些乱臣贼子,揭竿而起吗?”她转过头,冷冷地凝视着他,“我只想让活着的人,不再为早已死去的人陪葬。”
“那你为何留下玉片线索?为何故意让赵珒发现柳芸的身份?”沈决步步紧逼,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秦莞终于迎上他的目光,眼中第一次燃起熊熊的火焰,不再是死寂的寒冰:“因为我要他们怕。怕二十年前的亡魂还在索命,怕他们以为早已掩埋的真相,还没有死透!”
这番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决心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子,她身上背负的,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沉重。
次日,天色微明。
秦莞一改往日的低调,主动前往顺天府,递交了一份关于柳芸案的“新发现”。
她声称,在对柳芸尸身的二次检验中,从其胃容物里检测出了微量檀香灰烬,经过比对,与城东净心寺常年供奉的贡香成分完全相同。
而净心寺的住持,正是赵元朗的亲叔父。
顺天府尹大惊失色,这无异于将凶案的矛头直接指向了赵家。
他不敢怠慢,立刻派出一队差役,火速前往净心寺查封搜证。
而事实上,秦莞早已通过医圣系统的精密分析,确认那些香灰不过是来自民间市集随处可买的劣质杂香。
这只是她放出的一记烟雾弹,一根扎向赵家的毒针,目的只有一个——逼迫惶惶不可终日的赵家,去联络他们真正的幕后之人。
果不其然,猎物上钩了。
当夜三更,林捕快神色慌张地冲进义庄,连门都忘了敲,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颤:“姑娘!成了!赵府后门有黑袍人潜入,只递了一封密信便匆匆离开!我看得真切,那信封上的火漆印……是、是东宫的云龙纹样式!”
秦莞与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暗处的沈决,同时动容。
沈决眼中杀机一闪而过,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调动潜伏在暗处的锦衣卫,却只下令追踪,任由那名信使离开。
他要的,不是一枚棋子,而是顺藤摸瓜,揪出执棋的手。
临行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秦莞,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这次,我们各取所需。”
她微微点头,目送着他那玄色的身影如鬼魅般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待四周彻底恢复死寂,秦莞缓缓关上义庄大门,回到那间阴冷的偏房。
她从怀中取出的,不是别的,正是那半片她贴身收藏的碎玉。
她拔下发间的金簪,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白皙的掌心,用力划下一道血痕。
鲜血瞬间涌出。
她闭上眼,将那殷红的血珠,一滴滴地,按在了冰凉的玉片之上。
刹那间,一股微弱的灼烫感从玉片上传来。
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那块吸收了她血液的碎玉之上,缓缓浮现出一行细若游丝的微光小字:
【血脉共鸣确认:目标与宿主存在直系亲缘关系。】
秦莞猛地睁开双眼,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
她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于地。
原来……那个布下天罗地网,下令追杀天下所有南楚血脉的人,真的是她血脉相连的……父亲。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挣脱长久的束缚,无声地划过她苍白的脸颊,砸落在地,碎成一片冰凉。
义庄偏房内,烛火摇曳,将她的身影拉得孤寂而漫长。
桌案上,那枚黄铜令牌静静躺着,而在它旁边,一只紧握成拳的手,掌心血迹未干。